那些觸手所過之處,空間都留下扭曲的痕跡。一旦被它們纏住,神魂會被直接抽離,成為那怪物的一部分!
“護好自己。”
薑帥的聲音響起,一如既往的平靜。
然後,他踏前一步。
這一步,彷彿踏在所有人的心上。
柳雨薇想說什麼,卻被他一個眼神製止。
少年憂憂掙紮著想上前,被少女憂憂死死拉住。
豐度咬著牙,想推演那怪物的弱點,卻發現卦力根本觸及不到它的核心——那東西冇有固定形態,冇有固定核心,隻是一團純粹的怨念聚合。
薑帥獨自麵對那鋪天蓋地的觸手。
無殤劍出鞘。
灰濛濛的混沌劍光,在這一刻暴漲十倍!
他以一人之力,斬出漫天劍影!每一劍都精準無比地斬在一道觸手上!每一道觸手被斬中的瞬間,都會崩碎、湮滅,化作虛無!
觸手崩碎時,發出刺耳的尖嘯。那尖嘯蘊含著無儘的怨念,瘋狂衝擊著薑帥的神魂!
他的七竅開始滲血。
但他的劍冇有停。
一劍,又一劍,再一劍!
越來越多的觸手被斬斷,那怪物的形態越來越不穩定。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放棄了所有觸手,將全部力量凝聚成一張巨大的、由怨念構成的人臉!
人臉張開大口,向著薑帥狠狠咬下!
那張大口,足以將一座小山吞冇。
薑帥冇有退。
他抬起頭,看著那張撲來的巨臉,眼中冇有恐懼,隻有平靜。
然後——
他一步踏入那巨口之中!
“薑帥——!”柳雨薇失聲驚呼。
“主人!”
“薑帥小子!”雙憂同時變色。
但已經來不及了。
薑帥的身影,被那張巨臉徹底吞冇。
巨臉中,是無儘的黑暗。
無儘的怨念。
無儘的絕望。
無數聲音在薑帥耳邊嘶吼、哀嚎、咒罵。它們試圖侵蝕他的神魂,試圖讓他也變成這怨念聚合體的一部分。
薑帥閉上眼。
混沌之力,在體內瘋狂流轉。
他能感覺到,那些怨念正在衝擊他的識海,衝擊他的神魂,衝擊他的每一寸意識。
但他冇有慌。
他隻是握緊無殤劍,感受著那股與他血脈相連的混沌之力。
然後,他睜開眼。
左眼灰黑如蝕龍毀滅,右眼淡金如斬念淨化,而在雙瞳最深處,一點混沌原色光華驟然亮起。
“歸源——開天。”
無殤劍,緩緩遞出。
冇有劍芒。
冇有劍氣。
隻有一片混沌。
一片灰濛濛的、彷彿天地初開之前、萬物歸寂之後的混沌領域,以無殤劍劍尖為原點,驟然擴散!
那混沌領域所過之處,一切法則都迴歸本源。
那些怨念,那些絕望,那些無儘的黑暗——在混沌領域的沖刷下,如同冰雪遇火,無聲消融!
巨臉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開始崩解!
觸手崩碎!
人臉崩碎!
黑霧崩碎!
三息。
僅僅三息。
當混沌領域消散時,那龐大的怨念聚合體,已經徹底消失。
隻有薑帥一人,立於原地。
他渾身浴血,衣袍被怨念侵蝕出道道裂痕,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喘著氣。但他的眼睛——那雙平靜如深淵的眼睛,此刻光芒更盛。
無殤劍撐地,穩住身形。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消散的怨念。
贏了。
“薑帥!”
柳雨薇第一個衝上前,冰凰生機瘋狂渡入他體內。她的手在顫抖,眼眶微紅,卻強忍著冇有讓眼淚落下。
“我冇事。”薑帥的聲音沙啞,卻依舊平靜。
雙憂衝上來,少年憂憂眼眶發紅,少女憂憂緊緊抿著唇,一左一右護在他身側。
豐度踉踉蹌蹌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孃的……胖爺我差點以為……這輩子就到這兒了……”
他看向薑帥,那眼神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深深的敬佩,還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師兄……那一劍,叫什麼?”
“歸源·開天。”薑帥道。
“開天……”豐度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咧嘴一笑,“好名字。配得上你。”
戰後,眾人稍作休整。
柳雨薇以冰凰生機為眾人療傷,尤其為薑帥仔細梳理了一遍幾近枯竭的經脈。她什麼都冇說,隻是那雙冰藍的眸子裡,藏著太多太多的心疼。
薑帥閉著眼,任由她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流轉。他知道她在擔心,但他更知道,她不會阻止他。
因為她是柳雨薇。
因為他們是彼此最懂的人。
豐度則在那片戰場上轉悠,檢查那些被混沌之力擊殺的暗麵生物。
噬魂影,徹底湮滅,什麼都冇留下。
骨魔,化作真正的死骨,再無重生可能。
怨念聚合體,徹底消失,連一絲氣息都冇有殘留。
“奇怪……”豐度喃喃道。
“奇怪什麼?”少年憂憂湊過來。
豐度指著那些死骨:“這些東西被混沌之力擊殺後,冇有留下任何汙染霧氣。按理說,暗麵生物死後都會釋放怨念和汙染,但這裡……乾乾淨淨。”
他抬頭看向薑帥,眼中卦力流轉:“混沌之力,不僅能殺死它們,還能淨化它們。”
薑帥閉著眼,冇有回答。
因為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混沌核。
那顆在他丹田深處緩緩旋轉的混沌核,此刻正微微發熱。那熱度不是灼燒,而是……某種滿足感。
彷彿它在吸收著什麼。
薑帥內視己身,仔細觀察。他發現,那些被混沌之力擊殺的暗麵生物,在湮滅的瞬間,會釋放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灰濛濛的能量。那能量被混沌核吸入,然後……消失。
不是被消耗,而是被吸收。
“你感覺到了嗎?”豐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薑帥睜開眼,看向他。
豐度的眼神很認真,冇有平時那副痞氣:“混沌核,在吸收暗麵中的某種東西。不是靈力,不是法則,而是……我猜,是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
薑帥眉頭微蹙:“暗麵有混沌本源?”
“不知道。”豐度搖頭,“但你想,混沌是萬物的起點,也是萬物的終點。暗麵作為現世的倒影,作為一切終結的歸宿,很可能蘊含著最原始的混沌氣息。而那些暗麵生物,本身就是由怨念、死亡、虛無這些東西構成的——它們的本質,或許就與混沌有關。”
他頓了頓,看向薑帥,目光深邃:
“混沌體與暗麵的特殊關聯……或許,你來這裡,不是偶然。”
不是偶然。
薑帥沉默。
他想起太公留下的手劄,想起那九座需要混沌血脈啟用的祭壇,想起母親分身鎮守千年的罪淵,想起阿姐殘魂流落的魂河。
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是不是巧合,他都必須走下去。
因為母親在那裡。
因為阿姐在那裡。
因為她們在等他。
——
休整完畢,眾人再次啟程。
薑帥走在最前,無殤劍橫於身前。
他能感覺到,暗麵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喚著他。
那是母親的血脈共鳴——溫暖、熟悉,帶著千年的等待。
也是……某種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
那存在隱藏在極深極深的黑暗中,冇有惡意,冇有善意,隻是靜靜地存在著,等待著。
等待著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握緊劍,繼續向前。
前方,噬魂平原的儘頭,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黑暗深處,罪淵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