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穀。
三年了。
這道橫亙於中域東側的巨型峽穀,依舊如同大地上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靜靜地訴說著遠古的滄桑。裂穀兩側的峭壁高聳入雲,常年籠罩在扭曲的空間波動中,尋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但此刻,裂穀周圍聚集了不下萬人。
各大勢力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東方世家的銀白旌旗、太虛劍宗的劍紋旗、妖族聯盟的萬獸旗、藥神穀的靈芝旗、離陽穀的烈陽旗……以及無數中小勢力的雜色旗幟,將這片荒涼的裂穀圍得水泄不通。
每一麵旗幟下,都站著氣息沉凝的長老級人物。
他們的目光,死死盯著裂穀深處那道正在緩緩擴大的空間裂縫。
三年。
太虛秘境開啟整整三年,今日,終於到了關閉的時刻。
活下來的人,即將歸來。
而死去的人……將永遠留在那片破碎的天地中。
——
人群中,幾道人影悄無聲息地擠入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為首者是一名麵容普通、氣息壓製在仙王初期的黑衣青年,他扶著一名看似正在閉關調息的冰藍長裙女子。身後跟著一名紅髮少年、一名黑髮少女、一名慵懶的紫衣美婦,以及一個看似平平無奇的胖子。
正是再次易容變裝的薑帥一行人。
他們早在秘境出口完全開啟之前,便已混入人群。此刻,六人如同最普通的散修,毫不起眼地站在角落裡,等待著那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來了。”豐度壓低聲音,卦盤在他袖中微微顫動。
話音剛落——
轟!!!
天穹裂穀深處,那道空間裂縫猛然擴張百倍!
一道道身影,從裂縫中衝出!
有的渾身浴血,氣息萎靡,落地便癱軟在地;
有的意氣風發,周身氣息比進入前強橫數倍,引得陣陣驚呼;
有的抱著同門的屍骸,滿臉悲憤;
有的互相攙扶,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後怕交織在臉上……
三年秘境,有人一步登天,有人永遠留在了那裡。
這就是太虛秘境的殘酷。
也是神界的常態。
——
最先衝出的,是幾支中小勢力的倖存者。
他們三三兩兩,狼狽不堪,但能活著出來,已是萬幸。他們的長輩連忙迎上前去,詢問秘境中的情況。
緊接著,更多的身影衝出。
太虛劍宗的劍修們,劍氣淩厲,魚貫而出。為首者正是淩雲誌,他周身氣息比進入前淩厲數倍,顯然在秘境中收穫巨大。他落地後,目光如電,掃過四周,似乎在尋找什麼。
東方世家的隊伍緊隨其後。東方空一馬當先,白袍如雪,眉心的淡銀星辰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身後,東方明、東方輝二人狼狽不堪,但好歹活著出來了。再後麵,是十餘名倖存的家臣。
妖族聯盟的隊伍最為浩蕩。敖烈昂首挺胸,龍威隱隱;羽瑤依舊清冷如仙,隻是眉宇間多了一絲疲憊;袁洪撓著腮幫,咧嘴笑著,彷彿隻是去郊遊了一場。他們身後,還有數十名妖族天驕,有的氣息暴漲,有的缺胳膊斷腿,眾生百態。
星算閣正統使沈清弦帶著三名閣使緩緩走出,她手托羅盤,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更多的勢力陸續出現——姬家、楊家、藥神穀、離陽穀……有人喜有人悲,有人活著有人死。
——
就在眾人紛紛尋找自家隊伍時,不知從誰口中,傳出了一句話:
“那個厲寒……就是三年前萬族血鬥場的血厲!”
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什麼?!”
“血厲?!那個斬了東方朔、殺穿血鬥場的血厲?!”
“就是他!我聽太虛劍宗的人說,他在戰門跟淩雲誌又打了一場,差點把淩雲誌的肉身又斬了!”
“不止!他還在神殿前,一劍斬碎了暗星統領的雙星印記!那個統領可是仙尊後期!”
“仙王巔峰斬仙尊後期?!你怕不是在說胡話?!”
“千真萬確!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到了!”
“血厲……厲寒……原來是一個人!”
訊息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
那些剛從秘境出來的倖存者,紛紛印證這個說法。他們親眼見過“厲寒”出手,見過他斬殺古獸、獨闖緣殿、在神殿前一劍定乾坤。此刻回想起來,那人的劍法、那人的氣息、那人的眼神——與當年萬族血鬥場的“血厲”,如出一轍!
人群中,那些曾與“血厲”有過交集的人,此刻終於恍然大悟。
那些從未見過他的人,此刻也被勾起了無儘的好奇與敬畏。
“血厲”之名,伴隨著這些傳言,迅速傳遍整個裂穀,傳向神界各方勢力!
——
人群角落。
薑帥神色不變,彷彿那些傳言與他無關。
他隻是微微垂眸,將氣息壓得更深了一分。
“傳得真快。”媚姬輕聲道,紫眸中帶著一絲玩味,“這纔剛出來,你的老底就被掀了。”
“正常。”豐度嘀咕,“那麼多人看著,想瞞也瞞不住。好在咱們早有準備,不然這會兒已經被圍了。”
薑帥冇有接話。
因為他的神識,感知到了幾道極其強大的氣息,正在掃過這片區域。
一道,兩道,三道……至少有五道仙尊後期以上的神識,在人群中來回搜尋!
其中一道,最為恐怖!
那神識掃過的瞬間,薑帥感覺自己彷彿被一頭遠古凶獸盯上——冰冷、霸道、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東方老祖——星老!
那氣息,與他在寒寂深淵感受到的,一模一樣!
薑帥垂下眼簾,混沌之力內斂到極致,將自己的氣息與周圍普通散修融為一體。柳雨薇依舊“閉關”,對外界渾然不覺。雙憂收斂血脈,如同最尋常的少年少女。媚姬以幻術將眾人的情緒波動壓製到最低。豐度連卦盤都不敢再動,生怕引起注意。
那道神識,在他們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移開了。
薑帥心中一鬆。
還好。
還好他們出來得早。
還好“血厲即厲寒”的訊息,是在他們出來後纔開始傳播的。
還好他們提前變裝,混在人群裡,與那些真正狼狽的散修無異。
那道神識又來回掃了幾遍,最終,緩緩收回。
——
遠處,東方世家的陣營中。
一名鬚髮皆白、氣息如淵的老者,負手而立。他周身冇有任何能量波動外泄,僅僅是站在那裡,便讓周圍百丈內的修士下意識繞道而行。
東方老祖——星老。
他緩緩收回神識,眉頭微皺。
“冇有?”
身後,一名家臣小心翼翼道:“老祖,那厲寒……不,血厲,會不會已經混入人群?”
“有可能。”星老淡淡道,目光掃過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海,“但他逃不掉。”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傳令下去,封鎖裂穀周圍三萬裡。發現血厲蹤跡者,重賞。”
“是!”
——
“走了。”薑帥低聲道。
眾人緩緩起身,跟隨著那些普通散修的人流,向裂穀外圍移動。
冇有人注意到他們。
所有人都沉浸在秘境歸來的喧囂中,沉浸在“血厲即厲寒”的震撼中,沉浸在尋找自家隊伍的忙碌中。
他們就這樣,一步一步,離開了那風暴的中心。
走出十裡,百裡,三百裡……
直到裂穀徹底消失在身後,直到那些強大的神識再也無法觸及,他們才終於停下腳步。
豐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孃的……嚇死胖爺我了……那星老的神識,差點把胖爺我的卦盤都嚇得跳出來!”
少年憂憂也抹了把冷汗:“那老東西……太強了。在他麵前,我感覺自己跟隻螞蟻似的。”
少女憂憂輕輕握住他的手,冇有說話。
媚姬收起幻術,臉色微微發白:“剛纔那道神識掃過來的時候,我的七情水晶差點失控。那個老怪物……至少是神王境。”
神王境。
仙尊之上,是為神王。
那是真正的大能,足以開宗立派、稱霸一方的存在。
薑帥沉默了一瞬,淡淡道:“走吧。教會的人,在前麵等我們。”
他扶起柳雨薇,繼續向前。
眾人緊隨其後。
身後,天穹裂穀的方向,依舊傳來陣陣喧囂。
但那些,已經與他們無關了。
至少,暫時無關。
——
遠處,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
岩礪那敦實的身影,正靜靜等待著。
見薑帥一行人出現,他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厲寒道友,歡迎回來。”
薑帥微微點頭,隨他走入山腹中那條通往教會聖所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