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衣女子的背影,一閃而逝。
薑帥瞳孔驟縮,下意識踏出一步——
腳下驟然踩空!
他這纔想起,自己立於無儘虛空之上,腳下是億萬因果絲線編織的光海,根本冇有實地。
方纔那一步踏出,整個人便向下墜去!
但他冇有慌亂。
混沌之力流轉周身,他穩住身形,如同置身於無形的水流之中,緩緩下降,落入那片因果之海。
觸碰到絲線的刹那——
轟!!
無數畫麵、無數情緒、無數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他的識海!
他看到了父親薑無為——
不是神獄中那被鎖鏈貫穿的善魂,而是更早之前,九州之時,那個抱著繈褓中的他,在月光下輕聲低語的年輕男子。
“帥兒……爹給你取名‘帥’,不是指望你將來統帥千軍,而是希望你……能活得堂堂正正,帥帥氣氣……”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初為人父的喜悅與忐忑。
畫麵一轉——
父親站在神獄最深處的惡念熔爐前,周身被鎖鏈貫穿,善魂燃燒著金色的火焰,死死鎮壓著下方那翻湧的黑暗。
他回過頭,望向虛空,彷彿能透過無儘時空,看到此刻的薑帥。
那眼神中,有欣慰,有不捨,還有一絲……抱歉。
“帥兒……爹……撐得住……彆……彆來……”
畫麵破碎。
薑帥呼吸一滯,混沌核猛然迸發出一股溫熱的力量,護住他的心神,將那洶湧而來的情感浪潮擋在門外。
但緊接著,又一道因果線纏繞上來——
這一次,是阿姐。
薑萱兒。
她站在一片混沌的虛空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她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回過頭,那張與母親有七分相似的臉上,露出一絲溫柔的、帶著淚光的笑。
“阿弟……你來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觸控他的臉,卻在指尖即將觸及的刹那,化作無數光點,飄散在虛空之中。
“阿姐!!”薑帥心神劇震,伸手去抓,卻隻抓住一把虛無。
混沌核再次迸發力量,護住他即將失控的心神。
胎印在左胸猛然一燙!
那灼熱感如同一根針,刺入他的心臟,將他從失控的邊緣拉了回來。
薑帥大口喘氣,低頭看向左胸。
那裡的衣袍下,胎印正在微微發光,倒計時無聲跳動:二十七年。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向前。
——
接下來的路,是一條由因果絲線鋪成的長河。
每走幾步,便有新的因果纏繞上來。
他看到了顧映雪——
她沉睡在納生戒深處,道體裂痕中滲出金色的太公血脈,那血脈正在緩慢滋養著她的神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彷彿在做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站在九州的一座山巔,望著遠方,喃喃道:“薑帥……我……不後悔……”
他看到了柳雨薇——
冰藍長裙在夜風中微揚,她靜靜站在太虛殿外的廣場上,冰火之力緩緩流轉,守護著他歸來的方向。她的眼神平靜如水,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隻有他能看出的擔憂與等待。
他看到了雙憂——
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背靠背坐在廣場角落,看似在調息,實則時刻警惕著四周的陰影。
少年憂憂嘴裡嘟囔著“那小子怎麼還不出來”,少女憂憂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無聲安慰。
他看到了豐度——
盤膝而坐,卦力流轉,額頭見汗,正在拚命推演他的安危。
嘴裡唸唸有詞:“孃的……你可千萬彆出事……胖爺我還等著你請客呢……”
他看到了媚姬——
七情水晶懸浮身側,迷離紫光籠罩四周,編織成一張無形的情報網。
她慵懶地靠在一塊玉石上,看似漫不經心,紫眸卻時刻警惕著每一道暗處的窺伺。
他看到了九州時的一切,師尊、小師妹
那清晰關懷的目光……
每一根因果線,都是一段羈絆。
每一段羈絆,都是他必須活著回去的理由。
薑帥緩緩握緊拳頭,任由那些畫麵在眼前閃過,任由那些情緒在心中翻湧。他冇有再失控,隻是將這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
然後,他繼續向前。
——
不知走了多久。
四周的光芒漸漸暗淡,因果絲線越來越稀疏,越來越細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薑帥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向腳下。
那裡,有一根因果線。
這根線與之前見過的任何一根都不同。
它極其古老——那種滄桑的氣息,比神獄、比古墟、比這座太虛殿還要久遠。
它極其暗淡——暗淡到幾乎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若非薑帥心有所感,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它極其堅韌——堅韌到彷彿經曆了無儘歲月,無數沖刷,卻依舊冇有斷裂。
這根線的一端,連線著他的心口。
另一端,延伸向黑暗的最深處。
薑帥深吸一口氣,握緊無殤劍。
然後,他邁步,順著這根因果線,溯流而上。
——
一步踏入黑暗,四周的景象驟變!
他彷彿墜入了一片無儘的冰原!
寒風如刀,裹挾著足以凍結神魂的寒意,從四麵八方呼嘯而來!
腳下是萬年玄冰,冰層之下,隱約可見無數凍結的屍骸——有人族,有妖族,還有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形態詭異的生物!
天空是永恒的黑暗,冇有星辰,冇有月光,隻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黑。
而在這片冰原的最深處,在那黑暗與冰雪交織的儘頭——
一道白衣女子的背影,靜靜立於冰崖之上。
那背影,與他在因果之海深處驚鴻一瞥的,一模一樣。
薑帥心臟狂跳,邁步向前——
轟!!
一道無形的屏障,猛然將他彈回!
那屏障冰冷刺骨,觸及的瞬間,薑帥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凍結!
他咬牙,混沌之力瘋狂催動,無殤劍出鞘,一劍斬向那屏障!
當!!
屏障紋絲不動!
而他,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倒飛數十丈,重重摔在冰原上!
“咳……”他咳出一口鮮血,掙紮著站起。
胎印在左胸瘋狂跳動,灼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那灼熱與這片冰原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彷彿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撕扯!
那道白衣女子的背影,依舊靜靜立於冰崖之上,一動不動。
彷彿冇有感知到他的到來。
又彷彿……在等待。
等待他衝破這屏障,走到她麵前。
薑帥抹去嘴角的血跡,握緊無殤劍,再次邁步。
這一次,他冇有硬衝,而是沿著那道無形的屏障,緩緩前行,尋找著哪怕一絲一毫的裂隙。
因果之線的另一端,就在眼前。
他必須,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