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姬的突破與氣息穩固還需一些時間。祭壇廣場恢複了短暫的平靜，唯有古墟深處永恒不變的洪荒氣息與萬獸低語在緩緩流淌。
混沌精血融合時引發的異象已然完全平息，那座坍縮的坑洞也消失不見，地麵恢覆成古樸的黑色石板，彷彿一切未曾發生。
唯有雙憂身上圓滿強大的新氣息，以及媚姬節節攀升的修為波動，證明著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涅盤真實不虛。
“趁此機會，探查一下這祭壇周圍。”薑帥提議道。萬獸祭壇是古墟核心，那位留下混沌精血的遠古大能既然選擇此地作為傳承之所，或許還有其他秘密或線索留下，尤其是……可能與阿姐殘魂有關的蛛絲馬跡。
眾人皆無異議。雙憂新生後感知力大增，自告奮勇在前探路。柳雨薇居中策應，薑帥與豐度墊後，媚姬暫回納生戒修煉穩固修為。
四人保持著警惕，開始沿著九層祭壇的基座，向其後方的陰影區域探索。
祭壇之後，是一片更加古老、殘破的廢墟。巨大的石柱傾頹斷裂，殘垣斷壁上覆蓋著厚厚的塵埃與歲月苔痕。
這裡似乎曾是祭祀廣場的一部分，或是附屬的殿堂區域，如今隻剩下一片蒼涼。
他們的搜尋起初並無收穫。直到繞過一根幾乎完全埋入地下的斷裂石柱時，少女憂憂忽然停下腳步，碧綠的蛇瞳望向一片被巨大坍塌石塊和瓦礫半掩的角落。
“那裡……有種很奇怪的波動，很微弱，和古墟的洪荒氣息不太一樣。”她輕聲說道，眉心的青碧紋路微微閃動，屬於騰蛇的靈敏感知發揮了作用。
眾人立刻戒備上前。薑帥以混沌之力小心地拂開表層的浮土和碎石，柳雨薇則用冰火之力穩定住可能鬆動的結構。很快，一個被掩埋了大半的入口顯露出來。
入口狹窄，通向地下，其上的石質門楣已然斷裂，隻餘下半截，刻著一個早已模糊不清的、似乎是某種獸爪與符文結合的古老徽記。
門內黑黢黢的，散發出一股陰冷、潮濕、卻又夾雜著一絲奇異莊嚴的氣息。
“進去看看，小心。”薑帥率先踏入，無殤劍雖未出鞘，但劍意已縈繞周身。
通道向下延伸不遠，便進入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似乎是一處偏殿，同樣殘破不堪。
殿頂有一半坍塌，漏下些許外界晦暗的天光，照亮了滿地碎石和厚厚的灰塵。殿內原本可能存在的陳設早已朽壞，唯有一座低矮的、由某種灰白色玉石壘砌的方形祭壇，還算大致保持完整，矗立在偏殿中央。
這座小祭壇與外麵恢宏的萬獸祭壇風格迥異，更加古樸簡約，表麵冇有任何獸形雕刻，隻有一些早已失去靈光的、簡單的幾何線條紋路。
但吸引眾人目光的，並非祭壇本身，而是祭壇頂端，那殘留的、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一縷……波動。
那波動無形無質，若非眾人此刻修為大進且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它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冰冷、縹緲、彷彿能牽引靈魂，又有一種萬物輪轉、往生不息的奇異感覺。
“這是……輪迴的氣息？”柳雨薇眉頭微蹙，她身具冰凰血脈，對生死、淨化等概念感知敏銳，此刻隱約捕捉到這縷波動中蘊含的一絲“往生”意味。
“輪迴？”薑帥心頭猛地一跳。阿姐薑萱兒隕落後，殘魂散逸，其下落始終與“輪迴”、“往生”、“神魂歸宿”這些概念糾纏不清！
他立刻看向豐度。豐度無需提醒，早已神色凝重地走上前。
他冇有貿然觸碰那祭壇，而是繞著它緩緩踱步，雙目之中，先天八卦的虛影急速流轉，道道無形的卦力如同水波般擴散開來，仔細感應、捕捉、分析著那一縷微弱波動中蘊含的一切資訊。
起初，他的表情隻是專注。但很快，隨著卦力與那輪迴波動的深入接觸，他的臉色開始變幻——疑惑、驚訝、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駭然的蒼白！
“這……這不可能……”豐度喃喃自語，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似乎看到了什麼超出預料、甚至顛覆認知的景象。
“豐度，看到什麼？”薑帥沉聲問道，心中不祥的預感越發強烈。
豐度冇有回答，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隻見他雙手猛地結出一個複雜古老的法印，周身氣息驟然提升，原本溫和流轉的卦力變得狂暴起來，雙目之中的八卦虛影更是光芒大盛，幾乎要化為實質透體而出！
“豐度！不可強行推演！”柳雨薇見狀急聲阻止。這種不顧一切催動本源卦力的行為，對卦師的反噬極大，尤其推演的目標涉及“輪迴”這等至高法則，凶險萬分！
但豐度恍若未聞。他臉色漲紅，渾身顫抖，口中甚至開始唸誦起古老晦澀的卦辭，每一個音節吐出，都讓他的臉色白上一分，氣息紊亂一分。
“噗——！”
終於，在某個卦辭念畢的瞬間，豐度身軀劇震，張口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並非鮮紅，而是帶著點點暗金光澤，赫然是蘊含了本源卦力的精血！鮮血濺落在灰白色的祭壇表麵，迅速被吸收，使得那縷輪迴波動驟然清晰了一瞬！
而就在這一瞬，豐度瞪大的雙眼中，倒映出了他強行窺探到的、破碎而震撼的天機畫麵！
“咳……咳咳……”豐度踉蹌後退，被薑帥一把扶住。他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顯然受了不輕的反噬，但眼中卻充滿了驚濤駭浪。
“說。”薑帥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豐度又咳出一口血沫，抓著薑帥的手臂，手指用力到發白，他抬起頭，看著薑帥，又看向同樣緊張望來的柳雨薇和雙憂，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無比清晰地吐出石破天驚的結論：
“薑師兄……阿姐……萱兒的殘魂軌跡……不對！”
他喘息著，每一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
“我們之前的所有推斷，包括在九州時的感應，可能都錯了方向，或者……隻對了一部分！”
“卦象顯示……阿姐隕落後散逸的殘魂，最主要、最核心的那部分軌跡……並非停留在神獄的某處裂縫或夾層……”
豐度的眼中浮現出深深的驚悸，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不可思議又恐怖的存在：
“它們……流走了！流向了一個與我們現在所處的‘神界’表麵對立、法則基礎完全迥異、甚至顛倒混亂、生死概念都模糊不清的……‘另一麵’！”
他深吸一口氣，吐出那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名稱：
“神界暗麵……或者，更古老的稱謂——‘歸墟之影’、‘生死夾縫’、‘法則背麵’！”
神界暗麵！
這個詞如同冰水，澆在眾人心頭。
與當前神界表麵對立？法則迥異？生死混淆？
僅僅是聽到這些描述，就讓人感到一股源自未知的寒意。那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不確定性和危險的世界！
“怎麼會……流向暗麵？”柳雨薇失聲道，“殘魂如何能穿透兩界壁壘？又是被什麼力量引導？”
豐度虛弱地搖頭，抹去嘴角血跡：“卦象破碎，看不清具體緣由。隻能模糊感應到，有一股極其古老、極其隱晦、似乎與‘輪迴’相關的力量，在阿姐殘魂即將徹底消散或墜入神獄深處時，進行了乾涉……將其接引向了暗麵。這祭壇殘留的輪迴波動，或許就是當年那股力量途經或作用的痕跡，曆經漫長歲月仍未完全消散。”
他看向薑帥，眼神複雜：“暗麵……那是連上古大能都諱莫如深之地。傳說那裡是神界一切‘負麵’、‘終結’、‘陰影’的彙聚之所，法則詭異，環境極端，生靈……不，存在形式都難以用常理度之。想要進入已是千難萬險，要在其中尋找一道特定的殘魂……”
他冇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救阿姐的難度，陡然提升了何止一個層級！方向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從在已知但危險的神獄深處搜尋，變成了必須闖入一個完全未知、法則迥異的恐怖世界！
薑帥沉默著。扶著豐度的手臂穩如磐石，但內心的震動卻如驚濤駭浪。阿姐的殘魂在暗麵……那個聽起來就充滿了不祥與詭異的地方。
一股沉重的壓力，伴隨著更深的憂慮，籠罩下來。
但同時，一股更加熾烈、更加堅定的決心，也在他心底熊熊燃起。
無論在哪裡，無論多危險。
阿姐，一定要救！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中的震驚與沉重逐漸被一種磐石般的堅毅取代。他看向夥伴們，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暗麵……是嗎？”
“我知道了。”
他冇有多說，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救阿姐的目標，從未改變。隻是道路，變得更加艱險曲折。
柳雨薇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另一隻手，冰涼的觸感帶著堅定的支援。雙憂也走上前，少年憂憂赤金色的眸子戰意灼灼，少女憂憂碧瞳中滿是同仇敵愾。
豐度雖然虛弱，也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卦象雖凶，但並非絕路。既然有跡可循，總比毫無頭緒強。咳咳……等胖爺我恢複一下，再好好推演推演那鬼地方的入口和注意事項……”
薑帥點了點頭，將豐度扶到一旁相對乾淨的地方坐下，取出療傷丹藥讓他服下。然後，他再次看向那座殘留著輪迴波動的灰白祭壇，眼神深邃。
神界暗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