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行約百丈,周遭環境再次變化。古道兩側的石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籠罩在淡淡七彩迷霧中的樹林。
樹木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光影構成,枝椏扭曲,樹葉閃爍著迷離的光澤。林中寂靜無聲,卻有一股直透人心的詭異力量瀰漫開來。
第二重考驗:心之關,幻心林。
“固守本心,無論看到什麼,都是幻象。”豐度神色凝重地提醒,“此林直指心魔,越是懼怕、越是執著,幻象便越真實,越難掙脫。”
眾人收斂心神,謹守靈台,緩緩步入林中。
七彩迷霧湧動,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幻。
薑帥看到的不再是樹林,而是神獄的最深處,父親薑無為被鎖鏈貫穿的善魂正在崩碎,母親東方璃玥在冰棺中氣息微弱,阿姐薑萱兒的殘魂在黑暗中飄散……蝕龍氣在體內瘋狂躁動,試圖吞噬他的理智。
但他心誌如鐵,混沌歸源真意流轉,明鏡止水,低語:“虛妄耳。我必救之。”幻象波動,卻無法深入。
柳雨薇眼前則是冰火失控、夥伴儘歿的慘景,以及薑帥墮入混沌瘋狂的畫麵。她冰心通明,淨火灼灼,默唸:“我心如鏡,映照真實。守護之念,方為力量之源。”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豐度麵對的,是自己卦算失誤導致全隊覆滅,雙目再度失明沉淪黑暗的恐懼。他嘴角卻勾起一抹熟悉的、略帶痞氣的笑:“嘿,老子這雙眼,看透了生死,還怕你個球?未來不定,纔有趣!”卦力流轉,撥開迷霧。
而雙憂……
兩人踏入幻心林的瞬間,周圍的七彩迷霧便劇烈翻滾起來,彷彿找到了最好的“食糧”。
少年憂憂眼前一花,發現自己竟回到了沉眠地窟的石室中!時間彷彿倒流,正是朔月之夜,他退化為人形,力量孱弱。石室門外,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媚姬的驚呼。他焦急地想衝出去,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然後,他看到石室的門被一道毒刃刺穿,柳雨薇奮力阻擋,但那毒刃詭異地繞過,直刺他身旁沉睡的少女憂憂!他想吼,想擋,卻發不出聲音,身體像灌了鉛。
就在毒刃即將刺中的瞬間,一道熟悉的紫色身影閃現,是媚姬!她用後背擋住了毒刃,劇毒瞬間蔓延,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冇有責怪,隻有……溫柔與不捨?然後軟軟倒下。
“不——!”少年憂憂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嘶吼,痛苦、悔恨、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心臟。場景迴圈往複,每一次媚姬倒下的細節都更加清晰,每一次自己的無能都更加深刻。
少女憂憂則陷入另一重幻境。她看到少年憂憂的朱厭之軀在一次戰鬥中為了保護她,被一道恐怖的劍光斬成兩半,赤紅的毛髮與鮮血漫天飛舞,那總是嚷嚷著“本大爺”的傢夥,眼神迅速灰暗下去,靈魂契約的另一端,變得空空蕩蕩……
“不能分開……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也在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分離,極致的恐懼與孤寂將她淹冇。分離……消亡……失去他……
兩人的幻象雖不同,但核心都是“失去重要的同伴”與“自身的無力”。這正是他們目前最大的心魔,也是媚姬重傷事件留下的最深創傷。
幻象越來越真實,痛苦越來越劇烈,兩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臉色慘白,身體微微顫抖,竟有沉淪其中的跡象。
就在此時——
“憂憂!”
“憂憂!”
兩個不同的聲音,同時在他們的幻境邊緣響起,穿透了層層迷障。
是薑帥和柳雨薇。他們察覺到了雙憂的異常,並未強行從外部打破幻境(那可能傷及雙憂神魂),而是將自身堅定平和的守護意念,以及鼓勵信任的情緒,通過神識連結傳遞過去。
“相信你們自己,也相信我們。”薑帥的意念沉穩如大地。
“過去的無力,是為了未來的強大。走出來,我們一起麵對。”柳雨薇的意念清冷而溫暖。
與此同時,靈魂契約在兩人之間發出微弱卻頑強的共鳴。少年憂憂在無儘的自責中,隱約“聽”到了少女憂憂靈魂深處的哭泣與呼喚:“不要分開……”少女憂憂在孤寂的恐懼中,感應到了少年憂憂靈魂中極致的憤怒與誓言:“我要變強…保護…”
兩個源於彼此最深羈絆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花,猛地碰撞在一起!
過往無數相依為命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現:初遇時的警惕與好奇,被迫簽訂契約時的不甘與無奈,並肩作戰時的默契,分享食物時的溫暖,嬉笑打鬨時的輕鬆,麵對強敵時毫不猶豫擋在對方身前的決絕……
“笨蛋……冇有誰拖累誰。”少女憂憂的意念在靈魂層麵傳遞,帶著顫抖的溫柔。
“囉嗦……我們說好要一起變成最厲害的。”少年憂憂的意念迴應,帶著慣有的倔強,卻藏著最深的情誼。
“共生,是我們自願的選擇。”
“分離,也割不斷我們的聯絡。”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幻象中,媚姬倒下的身影、少年憂憂破碎的軀體,開始變得模糊、透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與無力感,雖然依舊存在,卻不再能吞噬他們的意誌。因為他們知道,那隻是幻象,而真實的彼此,真實的夥伴,就在身邊,一起承受,一起前行。
固守的“本心”,在這一刻清晰無比——是守護彼此的羈絆,是與夥伴並肩的信念,是變得更強以不再讓悲劇重演的決心!
“破!”
兩人幾乎同時在心中發出一聲呐喊。
眼前的七彩迷霧轟然炸裂,扭曲恐怖的幻象如同鏡子般破碎。兩人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站在古道上,隻是額頭佈滿冷汗,呼吸急促,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清明、更加堅定。靈魂契約的聯絡,非但冇有因幻象削弱,反而在共同抵禦心魔的過程中,變得更加緊密、深邃。
合體默契度,水到渠成般提升至九成半,一種更圓融、更高效的力量流通感在彼此間建立。
第二關,過。
無需多言,夥伴們關切的眼神與無聲的支援,已是最好的慰藉。調息片刻,壓下心中餘季,隊伍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