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窟內,死寂如墳。
濃稠的血腥氣混合著能量肆虐後的焦糊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破碎的岩石、凝固的血跡、散落的殘破法器以及那幾麵已然失去光澤的古銅鏡碎片,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場短暫卻慘烈到極致的戰鬥。
冰火結界的光芒柔和地籠罩著石室,但結界外的通道與空洞,卻是一片狼藉。
柳雨薇半跪在地,將媚姬小心地放平。她玉手虛按在媚姬左肩那猙獰的傷口上方,冰藍色的寒霜與赤白色的淨火交織成網,一遍又一遍地沖刷、封凍、淨化著傷口處不斷試圖擴散的藍黑色毒紋。
那毒素極其刁鑽陰毒,冰寒蝕骨隻是表象,更深層的是對神魂本源的緩慢蠶食。每一分淨化,都讓柳雨薇額角沁出更多的細汗,臉色微微發白。
“咳……”媚姬緊閉的雙眸微微顫動,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呻吟。她灰敗的臉色在冰火之力的壓製下稍有好轉,但眉宇間凝聚的那股死灰之氣卻難以驅散。傷口邊緣的皮肉呈現出詭異的藍黑色結晶狀,絲絲陰冷的氣息不斷試圖沿著經脈向心脈和識海侵蝕。
“彆動,收斂心神,護住靈台。”柳雨薇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更多的仙力毫無保留地湧入,“這毒……很麻煩,但我會想辦法。”
豐度踉蹌著走到近前,他方纔強撐著以卦術乾擾敵人,又目睹媚姬重傷、薑帥爆發,心神激盪下,本就未完全恢複的卦師本源隱隱作痛。
他顧不上自己,蹲下身,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懸在媚姬眉心上方寸許,一絲極其微弱的卦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更加難看,聲音沙啞:“蝕魂冰魄毒……星算閣暗星一脈壓箱底的陰損玩意之一。專門針對神魂和修為根基,中毒者會逐漸神魂凍結、修為潰散,最終在極寒與靈魂撕裂的痛苦中化為冰雕,魂飛魄散。柳師姐的冰火之力至陽至純,能極大延緩毒性發作,但……若要根除,需要至陽至烈、且蘊含磅礴生命本源的神物,強行將毒性焚化或中和驅除。尋常的解毒丹……冇用。”
他的話,讓本就凝重的氣氛更加壓抑。
石室結界內,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相互攙扶著,勉強站了起來。他們的身體依舊虛弱,真仙層次的力量讓他們連站穩都有些搖晃,但兩人誰也冇有坐下,目光死死地釘在結界外,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媚姬身上。
少女憂憂碧綠的蛇瞳中蓄滿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般滾落,她緊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纖細的身軀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眼淚無聲地流淌。
少年憂憂赤紅的雙目佈滿了血絲,他牙關緊咬,腮幫子繃出僵硬的線條,那雙總是燃燒著桀驁火焰的眸子裡,此刻隻剩下翻滾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悔恨與暴怒。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麵上,他卻渾然不覺。
是他……都是因為他們這該死的弱點!因為他們不夠強!因為他們成了累贅!
媚姬姐姐……那個總是帶著戲謔笑容、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可靠的“魔女”……為了他們這兩個冇用的東西,差點……不,是已經……
“啊——!!!”少年憂憂猛地仰頭髮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如同受傷幼獸般的低吼,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咚!石壁震顫,留下一個帶血的拳印。他不管不顧,又是一拳,再一拳!似乎想用**的痛苦,來掩蓋靈魂深處那撕心裂肺的無力和自責。
“夠了!”薑帥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少年憂憂動作一僵,拳頭停在半空,鮮血淋漓。他轉過頭,看向薑帥,眼中充滿了血絲和近乎崩潰的情緒。
薑帥一步步走到結界邊緣,隔著光幕,看著裡麵兩個自責痛苦的夥伴。他的眼神深邃,冇有了方纔斬殺強敵時的暴怒,隻剩下深沉的冷靜,以及那冷靜之下,洶湧的決意。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薑帥的聲音平穩,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自責救不了媚姬,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把這份痛苦,這份憤怒,給我記在心裡,刻在骨頭上。然後,用它來告訴自己,我們接下來該做什麼。”
他目光轉向躺在地上的媚姬,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變得銳利如刀:“豐度。”
“在!”豐度立刻挺直脊背。
“不惜代價,起卦。”薑帥一字一句道,“我要知道,救媚姬的方法在哪裡。根除這蝕魂冰魄毒,需要什麼樣的‘至陽至烈、蘊含磅礴生命本源’之物?這太虛秘境裡,有冇有?在哪裡?”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結界內依舊虛弱的雙憂,“徹底解決他們朔月缺陷的可能……也一併推演。卦象若有任何指向,無論吉凶,無論多危險,我要知道。”
豐度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明白!”
他知道薑帥的意思。此刻任何猶豫和保留都是對同伴的辜負。他走到一旁相對乾淨的空地,盤膝坐下,先服下兩枚穩固神魂的丹藥,隨即閉上了那雙眼。
雙手開始以玄奧的軌跡在身前劃動,一枚枚古樸的虛影卦文在空中凝聚、閃爍、碰撞、重組。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氣息也開始不穩。強行推演如此重大且被天機混淆之事,對他恢複不久的卦師本源是極大的負擔。
但他毫無遲疑。
時間一點點過去。地窟內隻迴盪著柳雨薇維持治療時冰火之力流轉的細微嗡鳴,以及少年憂憂壓抑的粗重呼吸。
突然,豐度身體猛地一顫,“噗”地噴出一小口鮮血,猩紅刺目。他身前的卦象虛影也劇烈波動起來。
“豐度!”柳雨薇驚喚。
“無妨!”豐度抬手示意,抹去嘴角血跡,手指劃動更快,眼中彷彿有星辰破碎又重組的景象閃過。他的聲音帶著奇異的顫抖,既是損耗過度,也是因為卦象揭示的內容。
“……看到了……一片……無比古老、無比蠻荒的戰場遺蹟……萬獸隕落,骸骨如山……洪荒之氣沖天……那裡……殘存著……上古神獸……最本源的氣息……朱厭……騰蛇……還有其他……”
他猛地睜開“眼”,雖然無神,卻直直“望”向薑帥,聲音帶著一絲激動與決然:“萬獸古墟!秘境極深處,大凶之地!卦象清晰指向那裡!那裡可能有上古朱厭或騰蛇先祖徹底隕落、神性不散之地,若能尋得其遺存的本源精血……”
他轉向石室方向:“那精血蘊含最原始的共生神性與至陽至烈的洪荒之力,必能補全雙憂本源,徹底解決朔月之患!”
接著,他又看向氣息微弱的媚姬:“而那等神獸本源精血,其至陽至純的洪荒生命之力,正是‘蝕魂冰魄毒’這類陰寒蝕魂之毒的剋星!即便不能直接解毒,以其為引,配合柳師姐的冰火淨化之力,必能驅毒療傷!”
萬獸古墟!
這個名字,與之前元素精靈公主艾拉閒聊時,曾提及過的秘境深處某個古老傳說之地隱隱吻合。那裡是上古神獸戰場的投影,危險重重,卻也蘊含著不可思議的機緣。
“凶險如何?”薑帥直接問道。
“大凶!”豐度毫不諱言,臉色凝重,“卦象顯示,十死無生之局中,暗藏一線生機。通往古墟之路危機四伏,古墟內部更是充斥著隕落神獸的殘念、狂暴的洪荒之氣、以及可能被吸引而來的各種恐怖存在。而且……”他頓了頓,“我感應到,似乎有其他力量……也在關注那片區域。卦象有被乾擾的痕跡,很微弱,但存在。”
其他力量?星算閣?還是彆的勢力?
薑帥沉默了片刻。目光緩緩掃過眾人——重傷昏迷的媚姬、全力救治的雨薇、損耗過度的豐度、自責痛苦的雙憂。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自己手中那柄無殤劍上。劍身灰濛,卻彷彿映照著他眼中逐漸燃燒起來的、堅定不移的火焰。
冇有猶豫,冇有權衡利弊的漫長思考。
“收拾一下,能帶走的帶走,痕跡處理乾淨。”薑帥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接下來,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他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望向了秘境那未知而危險的深處。
“萬獸古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