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教會秘使岩礪、雲緘分彆後,眾人並未在浮空山背多作停留。一炷香的休整時間轉瞬即逝,眾人將狀態調整完畢,便依照地圖指引與約定,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越靠近“歸墟引”,周遭環境便愈發狂暴。罡風不再是單純的切割,更夾雜著巨大的吸力與混亂的亂流,吹得那些較小的浮空碎石如同彈丸般四處飛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輕”與“濁”交織的氣息,彷彿置身於天地未分、清濁混雜的古老時代。
在穿越一片由無數細碎冰晶與熾熱火星共存的詭異區域後,前方的景象豁然變化,一座遠比尋常浮空山脈龐大、形似被從中劈開的巨蛋般的山體,橫亙在視線的儘頭。
山體中央,是一道觸目驚心的、縱向的巨大裂口。裂口兩側岩壁高逾千丈,陡峭如削,呈現出被某種狂暴力量反覆沖刷、侵蝕的嶙峋質感。這便是“風嘯之穀”——通往“歸墟引”清氣漩渦的天然門戶。
尚未真正靠近,那裂穀中傳來的聲響便已震耳欲聾。
那不是單純的風聲,而是億萬道罡風在狹窄穀道中被瘋狂擠壓、加速、撕裂後形成的恐怖尖嘯,如同無數頭無形巨獸在穀中永不停歇地咆哮,僅僅是遠遠聽著,便讓人氣血翻騰,神魂不穩。
穀口處,肉眼可見青灰色的風刃凝聚成形,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又瞬息間被更外圍的虛空亂流攪碎、吸納,周而複始。
而在這死亡風瀑的邊緣,一道道龐大的黑影正如同最靈巧的魚兒,在狂暴的氣流中自如地穿梭、盤旋。
那是一種體長超過三丈的巨禽。它們擁有流線型的矯健身軀,覆蓋著青灰色的、彷彿金屬與羽毛混合的堅硬翎羽,雙翼展開足有六七丈寬,邊緣隱隱有空間扭曲的波紋。
尖銳的喙和閃爍著寒光的利爪,輕易便能撕開罡風。正是此地的主宰——裂空風鵬。
粗略看去,盤旋在穀口內外的風鵬數量不下三四十頭。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分成數個小隊,有的在穀口外側巡邏,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可能靠近的“入侵者”。
有的在穀內風刃相對稀疏的區域盤旋休憩,但依舊保持著警惕;還有幾頭體型明顯更大、翎羽邊緣帶著澹金色紋路的,則占據著穀內幾處突出的岩台,如同將領般俯瞰全域性。
“紀律嚴明,不愧是能在此等絕地生存繁衍的族群。”眾人藏身於數裡外一座浮空山的陰影裂隙中,薑帥觀察著穀口情況,低聲道。
“媚姬,豐度,詳細偵察。”他吩咐道。
媚姬點點頭,雙眸微閉,眉心處的七情水晶浮現,散發出極其隱晦、與周圍混亂能量波近乎一致的波動。她的神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避開風鵬敏銳的感知,探入風嘯之穀內部。
豐度則在一旁盤膝坐下,並未直接外放神識,而是雙手虛抱,指尖卦力流轉,在身前勾勒出簡易的卦象。他並非“看”,而是在“算”——推算風鵬的巡邏規律、穀內能量流動的薄弱點、以及那“清氣泉眼”最可能的具體方位。
兩人配合,一動一靜,一實一虛。
片刻後,媚姬率先收回神識,臉色略顯蒼白,顯然在那種環境下進行精細探查消耗不小。她輕聲道:“穀內地勢比外麵看起來更複雜。內部並非一條直道,而是有許多岔路和天然的‘風穴’,有些風穴會間歇性噴發更猛烈的風刃亂流。
大部分風鵬的巢穴都築在那些相對穩固、能避開主風道的岩壁凹陷或平台上,層層疊疊,幾乎將通往深處的路徑完全覆蓋。”
她頓了頓,指向穀內深處一個隱約有淡青色光華流轉的方向:“最深處,靠左側岩壁下方,有一處大約十丈方圓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個不斷吞吐著純淨清光的氣旋,應該就是‘清氣泉眼’。但那裡……至少有八頭風鵬在近距離盤旋守護,其中兩頭格外雄壯,氣息恐怕接近仙王巔峰,很可能是族群首領或其近衛。”
豐度此時也睜開了眼睛,補充道:“卦象顯示,這些扁毛畜生靈智不低,尤其對空間波動和純淨能量異常敏感。它們以罡風與逸散的清逸之氣為食,那清氣泉眼對它們而言恐怕也是重要的‘食源’或修煉寶地,看守必然森嚴。而且,它們似乎有一套獨特的預警方式,不僅僅是依靠視覺和神識……”
他指了指那些在風中自由穿梭的風鵬:“它們本身就能操控一定範圍的風力,甚至能引發小規模的空間撕裂。速度極快,配合默契,一旦被纏上,會很麻煩。”
聽完兩人的彙報,眾人心中對敵情有了更清晰的把握。
薑帥沉思片刻,看向一旁靜靜等候的岩礪和雲緘:“二位道友,情況大致如此。風鵬族群規模不小,且有首領坐鎮深處泉眼附近。按計劃,需勞煩二位在穀口製造足夠大的動靜,務必吸引大部分風鵬主力的注意力,尤其是可能驚動那深處首領的注意,為我們創造潛入的空隙。”
岩礪沉穩點頭:“放心。我二人擅長‘聖光共鳴’與‘大地脈動’之術,雖在此地受罡風環境影響威力有所折扣,但製造出模擬強敵入侵、引動部分穀口岩層不穩的‘大動靜’,吸引這些妖獸注意一炷香時間,應當無虞。”
雲緘也簡潔道:“我們會把握好時機與力度,既吸引注意,又不至於讓它們傾巢而出、徹底封死穀口。”
“好。”薑帥轉向自己團隊成員,“突擊小隊由我、雨薇、雙憂組成。進入穀內後,以最快速度突破風鵬攔截,直取泉眼。沿途儘量避免纏鬥,以衝開道路為主。”
他又看向媚姬和豐度:“外圍策應交給你們。媚姬,注意穀外動靜,警惕可能被戰鬥波動吸引來的其他競爭者,並隨時準備接應。豐度,你負責推演我們潛入的最佳路線和時機,以及……乾擾可能提前回援的風鵬的‘運氣’。”
豐度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擾亂幾隻扁毛畜生的方位感,讓它們‘恰好’飛錯方向,或者‘不小心’撞上同伴……這個我在行。”
“另外,”豐度神色一正,看向柳雨薇和薑帥,特彆叮囑,“采集‘先天清氣’時,務必切記:需以溫和的木屬性或至純的靈力緩緩引導、包裹,讓其自然脫離泉眼。萬不可用強,更不能直接以破壞性或過於霸道的能量觸碰。否則清氣極易自行潰散,迴歸天地,嚴重的甚至可能引動泉眼內積存的清濁能量失衡,產生爆炸。那威力……恐怕仙尊都難扛。”
柳雨薇輕輕頷首:“明白。我會以冰火之力中的‘生’之韻律,輔以艾拉公主所贈‘本源露’的一絲自然氣息,嘗試溫和收取。”
分工明確,接下來便是最後的戰前準備。
眾人各自檢查隨身的丹藥、符籙、法寶。柳雨薇將一批新近煉製的、能在短時間內穩定身形、抵抗風係拉扯與切割的“定風符”,以及幾枚專門針對空間乾擾、能短暫固化小範圍空間的“破空刺”,分發給薑帥、雙憂和自己。
雙憂檢查著合體後的狀態,少年憂憂咧嘴道:“本大爺的拳頭早就癢了!那些大鳥速度快?正好拿來練練咱們新琢磨出來的‘風火輪’身法!”
少女憂憂則細心地將幾樣能快速恢複體力的靈果蜜餞分裝好,以備不時之需。
媚姬整理著幻術所需的材料,豐度則再次起卦,為即將開始的行動做最後一次凶吉微調。
岩礪和雲緘也在默默調整氣息,他們手中各自多了一枚散發著溫和白光與厚重黃光的奇異晶石,顯然是為製造“大動靜”準備的核心資源。
一切準備就緒。
薑帥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麵孔。經曆了幻光森林的心魔試煉、熔岩裂穀的資源爭奪、石林迷鎖的盟友之戰,以及一路上的種種危機與磨合,此刻的“星火團”,雖然人數未增,但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氣勢、彼此間無需多言的默契,已然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柳雨薇修為更加凝練深湛,冰火輪迴之道運轉如意;雙憂合體後戰力穩固,信心十足;豐度卦力精湛,幽默背後是洞悉天機的睿智;媚姬幻術精進,七情由心,更添詭異難防;而他自己,對“混沌歸源”真意的領悟與運用,也在一次次實戰中變得愈發純熟。
“諸位,”薑帥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此戰目的明確——速取清氣,即刻撤離。不與風鵬族群過多糾纏,更需警惕可能被吸引來的其他勢力。一切行動,以安全、高效為第一要務。”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記住,我們是一個整體。無論突擊、策應、還是撤離,需彼此呼應,互為臂助。一切小心。”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眼中戰意升騰,卻無半分莽撞,隻有沉靜的專注。
薑帥最後望向下方那狂風呼嘯、凶禽盤踞的幽深裂穀。狂暴的罡風撕扯著一切,青灰色的風刃瀑布永不停歇,裂空風鵬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發出刺耳的唳鳴。
他深吸一口混雜著清濁之氣的凜冽罡風,沉聲道:
“行動!”
話音落下,兩道灰袍身影(岩礪、雲緘)率先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然而出,朝著風嘯之穀的側翼迂迴而去。
薑帥、柳雨薇、雙憂對視一眼,調整呼吸,將自身狀態提升至巔峰。
媚姬和豐度則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山穀方向,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與哨兵。
浮空山的陰影下,隻剩風聲嗚咽。但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已然悄然指向那座死亡之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