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入沼澤最深處。
穀地中的篝火早已熄滅,隻餘零星炭火在灰燼中明明滅滅,映著圍坐調息的幾道人影。
結界外,濃稠的灰霧翻湧得愈發劇烈,帶著濕冷的水汽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腐爛植物的甜腥氣。
柳雨薇閉目盤坐,冰火之力在她周身緩緩流轉,氣息沉凝如淵。她冇有完全沉浸於修煉,而是分出一縷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覆蓋著整個穀地乃至結界外數十丈的範圍。
仙尊中期的強大感知,讓她能清晰“看”到霧氣中每一粒水珠的軌跡,聽到毒蟲在泥沼深處爬行的窸窣聲。
豐度靠在岩壁邊,雙眼微闔,那雙新生的眼眸即便閉著,眼皮下似乎仍有淡淡的卦象光影流轉。
他在適應這雙眼睛帶來的世界,也在默默推演著前路吉凶。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輕輕敲擊,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媚姬、少年憂憂、少女憂憂則各自調息,恢複著白日裡尚未痊癒的傷勢。穀地中一片靜謐,隻有微弱的呼吸聲和炭火偶爾的劈啪聲。
然而,這片靜謐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距離穀地約三裡外,一片被劇毒瘴氣籠罩的腐爛泥潭邊緣,二十餘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聚集。
他們穿著混雜,大多沾染著沼澤的泥汙和暗紅色的陳舊血漬,眼神銳利而貪婪,如同黑暗中窺伺獵物的鬣狗。
為首是三人。
中間一個光頭大漢,臉上橫貫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的上身肌肉虯結,佈滿各種傷疤圖騰,氣息凶悍,仙王巔峰修為毫不掩飾,手中提著一柄門板般的厚重砍刀,刀鋒暗紅,不知飲過多少血。他是“血刀”疤虎。
左側是個乾瘦如竹竿的老者,眼眶深陷,十指如鉤,指甲呈現出不正常的幽綠色,顯然淬有劇毒。他周身瀰漫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與沼澤環境完美融合,修為同樣是仙王巔峰。人稱“毒爪”竹叟。
右側則是個穿著暴露皮甲、身材火辣的女子,麵容姣好卻眼神狠厲,腰間纏著一條泛著金屬光澤的長鞭,鞭梢分叉,如同毒蛇的信子。
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仙王巔峰的氣息中帶著一股撩人的媚態與殺意。她是“蛇蠍”花娘子。
這三人,便是這夥常年混跡於各大秘境險地、以劫掠落單修士或小團隊為生的“秘境鬣狗”團夥的首領。
他們心狠手辣,配合默契,尤其擅長利用複雜環境設伏偷襲,便是許多大宗門的弟子,在秘境中遇到他們也往往頭疼不已。
“訊息確認了?”疤虎聲音粗嘎,如同砂紙摩擦。
花娘子把玩著鞭梢,媚眼如絲:“錯不了。那個‘鏡先生’傳來的訊息很清晰,西南邊緣,迷霧沼澤,一處有簡易陣法和能量結界的穀地。
裡麵最多五六人,修為最高不過仙王巔峰,而且至少有兩人重傷未愈。最關鍵的是——他們身上,很可能帶著從星殞湖弄到的好東西。”
“鏡先生……”竹叟的嗓音嘶啞難聽,“來曆神秘,出手闊綽,情報從未出錯。他既然說有好東西,還提供了大致方位甚至弱點分析,這筆買賣,值得做。”
疤虎眼中凶光一閃:“乾了!老規矩,速戰速決,不留活口。那個用幻陣的女人和那個剛醒過來、氣息不穩的卦師是弱點,先集中力量乾掉!那個紅頭髮的小子肉身強橫,交給我和竹叟纏住。花娘子,你用鞭子乾擾那個用劍的,他劍法看起來有點門道,但氣息虛浮,應該也有傷在身。”
計劃簡單而毒辣。他們如同真正的鬣狗,專挑受傷虛弱的獵物下手。
二十餘人悄無聲息地散開,如同融入沼澤的陰影,熟練地避開媚姬佈下的外圍警戒陣法薄弱處,藉助濃霧和地形,緩緩向穀地合圍。他們對沼澤的瞭解,遠比初來乍到的薑帥等人深刻。
穀地中,柳雨薇閉著的眼睛,睫毛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幾乎同時,豐度敲擊大腿的手指猛地停住,雙眼倏然睜開,眸中卦象急閃:“不對!有大量惡意靠近!方位……四麵八方!速度很快!”
話音未落——
休休休!
數十道破空之聲猛然從濃霧中暴起!並非飛劍或箭矢,而是一根根淬著幽綠、漆黑、猩紅各色毒液的吹箭、毒針、飛蝗石!這些暗器並非直射,而是劃出詭異的弧線,從刁鑽的角度襲向穀地,目標直指正在調息的媚姬和豐度!更有數道隱晦的符文光芒在霧氣中亮起,竟是簡易的束縛、遲滯類陣法被瞬間激發,籠罩向穀地中央!
襲擊來得突兀而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