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沼澤邊緣找到了一處相對乾燥、由幾座低矮石丘圍成的小型穀地。穀地中央有一小片硬地,生長著一些耐陰的蕨類植物,旁邊甚至有一條渾濁但勉強可用的滲水小溪。
“就這裡吧。”薑帥停下腳步,聲音沙啞。他需要儘快穩定傷勢,而救治豐度更是刻不容緩。
無需多言,眾人立刻行動起來。
媚姬強打精神,取出數套陣旗與陣盤。她先是沿著穀地外圍佈下了一套隱蔽氣息、扭曲光線的“蜃樓幻陣”,灰濛濛的霧氣成了天然的掩護,讓陣法效果更佳。接著在內圈佈置了數道警戒與示警陣法,任何生靈或能量波動闖入一定範圍,都會被她立刻感知。最後,她在眾人準備開辟洞府的岩壁前,佈下了一重具備一定防禦與迷幻效果的“七情障壁”,作為最後防線。做完這些,她額角已見汗,服下一枚丹藥,默默調息。
柳雨薇則走到穀地中央,雙手結印。冰藍色的冰凰之力與赤白色的淨火種光華同時湧出,卻並非攻擊,而是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交織、擴散,形成一個直徑約五丈的半球形透明結界。結界表麵,冰火之力緩緩流轉,既能隔絕內外氣息、能量與聲音,又具備一定的淨化與穩定效果,可以過濾沼澤滲透來的微量毒瘴,併爲內部的救治儀式提供一個相對純淨、穩定的環境。
薑帥強忍著道基的刺痛,以無殤劍為筆,在結界內部的岩壁上迅速開辟出一個簡易的洞府。洞府不大,僅有兩間石室,一間稍大,用於安置豐度和進行救治,另一間稍小,供眾人輪流調息。
他將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豐度,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那間稍大石室的中央平坦石台上。豐度臉色灰敗,眉心那道黑氣傷痕雖然被柳雨薇之前的“蘇生印”暫時壓製,不再擴散,卻依舊如同毒蛇般盤踞,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互相攙扶著,在稍小的石室角落坐下,各自取出療傷丹藥服下,開始艱難地運功療傷。他們的傷勢需要時間,此刻能做的就是儘快恢複一絲行動力,以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
媚姬布完陣法後,也進入小石室調息,同時分出一縷心神,維繫著外圍陣法的運轉。
一切準備就緒。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了柳雨薇身上,以及她手中那個散發著柔和星輝的寒玉盒上。
命源星髓,就在其中。
能否救醒豐度,甚至讓他因禍得福,就在此一舉。
柳雨薇盤膝坐在豐度石台前,閉目凝神,調整著自己的狀態。冰火之力在她周身緩緩流淌,氣息逐漸變得圓融而平和。
她知道,接下來要施展的,將是自己領悟“冰火輪迴·蘇生印”以來,最高層次、也最耗心力的運用。
不僅要以星髓磅礴的生命與星辰本源之力沖刷、修複豐度千瘡百孔的卦師本源,更要以“蘇生印”的輪迴新生之意,喚醒他沉寂的神魂,並嘗試淨化那難纏的“蝕魂星咒”殘餘。
不容有失。
薑帥守在洞府入口,背對石室,麵朝外界灰濛濛的霧氣。他服下了柳雨薇給予的、用於穩定道基裂痕的珍貴丹藥,藥力化開,帶來絲絲清涼,暫時壓製了那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的心神並未完全沉入療傷,而是保持著最高警戒,感應著媚姬陣法傳來的每一絲波動,同時,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與影徒、尤其是與那黑袍神秘人交手的每一個細節。
“混沌歸源·斬念”對影徒的剋製,源於其直指法則、淨化虛妄的特性,未來麵對類似詭異手段或詛咒,或可倚仗。
而“歸源·刹那”的領悟與施展,則是在生死絕境下的爆發,對時機的把握、對自身狀態的壓榨都達到了極限,威力雖強,但代價也巨大,不可輕易動用。
更重要的是,這一劍的雛形終於徹底穩固,未來隨著修為提升和對時空法則的進一步領悟,潛力無窮……
他默默消化著這些感悟,左胸胎記的灼熱感似乎隨著他心神的沉澱而略微平複,但那倒數計時的陰影,始終籠罩心頭。
時間,不多了。必須在胎印爆發、或更可怕的危機降臨前,救醒豐度,治好顧映雪,找到治療母親和徹底解決自身隱患的方法,並……擁有足以麵對一切的力量。
小石室內,雙憂的呼吸漸漸均勻,媚姬蒼白的臉上也恢複了一絲血色。
大石室內,柳雨薇緩緩睜開了眼睛,冰藍色的眼眸清澈而堅定。她輕輕開啟了寒玉盒。
刹那間,柔和卻磅礴的星輝充滿了整個石室,浩瀚的生命氣息與精純的星辰本源之力瀰漫開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那滴晶瑩剔透、內蘊星海的命源星髓,靜靜懸浮在盒中,緩緩自轉,美得令人窒息。
柳雨薇深吸一口氣,雙手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變幻印訣,冰火之力隨著她的動作流淌、交織,一個個繁複玄奧的澹綠色符文在她指尖凝聚、閃爍,散發出濃鬱的“蘇生”之意。
救治豐度,這關乎團隊未來“眼睛”與“大腦”的關鍵一步,即將開始。
洞府之外,沼澤的灰霧無聲湧動,將這片小小的穀地徹底淹冇、隱藏。洞府之內,星輝流轉,希望與緊張的氣氛交織瀰漫。
一場無聲的戰役,在此刻悄然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