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璃玥臉色更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這番神念傳承對她負擔極大。薑帥連忙扶住她,將一股溫和的混沌仙力渡入她體內。
“這些……是我還能記起的。”東方璃玥喘息著,眼中帶著歉意,“關於祖祠內部的具體路徑、封印的破解之法,‘星辰禁地’的入口和秘密……全都缺失了。我的記憶……被那鎖鏈和寒寂之力侵蝕得太厲害……”
“足夠了,娘。”薑帥認真道,“這些資訊已經非常寶貴。至少我們知道了第四塊碎片的大致位置,知道了祖地的核心佈局。剩下的,我們可以慢慢查,慢慢闖。”
東方璃玥看著兒子沉穩的眼神,心中的焦慮稍稍平複。她靠回門框,目光變得悠遠。
“帥兒……跟我說說,你和萱兒,小時候的事吧。”她輕聲請求,語氣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思念與愧疚,“我……錯過了太多。”
薑帥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把不知何時備下的、以溫玉雕成的梳子。他繞到母親身後,輕輕解開她因久臥而略顯淩亂的淡藍色長髮,動作生澀卻異常小心地,一下下梳理起來。
“阿姐她……其實隻比我大三歲。”薑帥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回憶,“但從小,她就覺得她得保護我。娘,您還記得嗎,根據薑家族老說,我和阿姐,是被您送到薑家一處隱秘祖地的入口外的。”
東方璃玥身體微微一顫。
“那處祖地……很奇特。”薑帥繼續梳理著母親柔順卻缺乏生機的長髮,眼神飄向遠方,“它不在神界任何一個已知的域界,甚至不像是常規的秘境。據說是太公……,他當年開辟它時,似乎用了某種涉及混沌與時空的大神通。直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它的具體方位,隻知道入口會隨機出現在某些特殊的空間薄弱點。”
“我和阿姐在那裡長大。秘境很大,祖地在邊緣地帶,不算大,更像一個與世隔絕的小山鎮。有上百戶薑家的遺民,都是當年大劫後倖存下來的旁支或仆役後代,血脈稀薄。他們守著祖地,也守著我和阿姐。”
“阿姐從小就調皮,像個野丫頭。她總是帶著我爬後山的‘悟道古鬆’,去摘那些據說三千年才結一次的‘混沌鬆子’,每次都被看守古鬆的薑爺爺吹鬍子瞪眼地追著跑。”
薑帥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她還總搶我的糖糕。薑婆婆做的桂花糖糕,明明每人一份,她總是飛快地吃完自己的,然後眼巴巴地看著我。我要是分她一半,她就笑得眼睛眯成月牙,拍著胸脯說:‘啊弟最好了!以後誰敢欺負你,阿姐揍他!’”
“她真的做到了。”薑帥的聲音低沉下去,“後來……祖地不知為何被獸潮攻擊,我與魔熊跌入不太遠的‘天澗裂縫’,醒來時,已經在一個……充滿詭異暮色、街道扭曲、冇有活人的小鎮上。”
他頓了頓,跳過那些黑暗痛苦的回憶。
“在那裡,我遇到了小憂憂。是它帶我找到了天書。再後來,我們從一個古老的傳送陣,就到了九州,遇到了師父,遇到了雨薇,遇到了豐度……”
他冇有詳細說九州的故事,那些同樣充滿離彆與鮮血。他隻是慢慢地、仔細地為母親梳好長髮,用一根樸素的木簪綰起。
東方璃玥早已淚流滿麵。她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聽著,眼淚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滴在薑帥的手背上,冰涼。
她錯過了兒子的蹣跚學步,錯過了女兒的牙牙學語,錯過了他們所有的成長悲歡。那些本該由她來講述的睡前故事,來擦拭的眼淚,來慶祝的突破……全都成了空白。
“娘,彆哭。”薑帥轉到母親麵前,蹲下身,用衣袖輕輕擦去她的淚水,“阿姐和我,在祖地過得都很好。我們從未怪過您。我們知道,您們一定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纔不得不離開。”
他握住母親的手,直視著她淚眼朦朧的眼睛,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我向您發誓——”
“我一定會找到父親,將他的善魂從神獄救出,弄清惡念化身的真相。”
“我一定會集齊阿姐所有的殘魂,讓她完整歸來,我們一家團聚。”
“我一定會揭開東方世家與黑巢勾結的秘密,弄清太公失蹤的緣由,還有我身上這血脈……到底隱藏著什麼。”
“所有施加在我們一家身上的痛苦、分離、陰謀……我都會查個水落石出,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山嶽不移的厚重力量。左臂上的胎印微微發燙,倒數計時如同無聲的鼓點,敲打著時間的緊迫,卻也淬鍊著誓言的重量。
東方璃玥反握住兒子的手,淚水再次湧出,這次卻帶著釋然與無條件的信任。
“娘相信你。”她哽咽道,“我的帥兒……一定會做到。”
就在這時,薑帥識海深處,那頁混沌天書忽然光華一閃!
一股清晰了許多的意念波動傳來,並非針對“三器歸一”的指引,而是對剛纔東方璃玥神念傳承中某個資訊的強烈共鳴與……警示!
“……星……辰……禁……地……危……鑰……勿……近……未……備……”
意念依舊斷續,但其中的“星辰禁地”、“鑰匙”、“危險”、“勿近”、“未準備好”等含義,卻明確無比!
薑帥心神劇震!
天書竟然對“星辰禁地”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它稱之為“鑰匙”?是開啟某物的鑰匙?還是本身就像一把危險的鑰匙?並且明確警告,現在不是靠近的時候!
這意味著,“星辰禁地”的重要性,恐怕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它不僅是東方世家最核心的秘密禁地,很可能也與太公的佈局、甚至與“三器歸一”有著某種關鍵聯絡!
但天書的警告也讓他冷靜下來。以他們現在的實力和狀態,貿然探查那種級彆的禁地,無異於送死。
他將天書的感應暫時壓下,冇有立即告訴虛弱的母親,隻是心中將這個線索的重要性提到了最高。
夕陽西斜,將沉幽穀染上一層溫暖的橘紅。
竹屋裡,柳雨薇和媚姬已整理好行裝。雙憂檢查完了穀口的所有預警和隱蔽陣法。豐度依舊在深沉的昏睡中,被小心地安置在特製的養魂玉棺內,由柳雨薇以冰凰仙力維持其生機。顧映雪沉睡的神軀,也被妥善收好。
短暫的沉幽穀休整,即將結束。
薑帥最後為母親緊了緊薄毯,輕聲道:“娘,我們該走了。去南域,那裡可能有關於太公真塚的線索。您放心,無論到哪裡,我們都會保護好您。”
東方璃玥點點頭,倚著門框,目送兒子轉身走向等待的夥伴。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薑帥挺拔而揹負著沉重誓言的背影上。
沉幽穀靜立,見證了離彆,也銘記了誓言。
前路向南,謎團如星,危險如影,但執誓而行者,心火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