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門,身後的結界無聲閉合,將外界徹底隔絕。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這是一個直徑不過三十丈的圓形冰窟。冰窟的四壁不再是粗糙的玄冰,而是平滑如鏡、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寒玉冰晶”——一種比萬年玄冰更加珍貴、蘊含更精純冰係法則的天地奇物。整個冰窟內部纖塵不染,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與冰冷。
冰窟冇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入口就是他們身後剛剛閉合的結界門戶。這裡是一個完全封閉的囚籠。
而囚籠的正中心,便是薑帥先前在幻象中窺見的那一幕。
一座長約九尺、寬約三尺、通體晶瑩剔透的冰棺,靜靜地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冰棺的材質,正是傳說中的“萬載玄冰心”——並非透明,而是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能將目光都吸進去的暗藍色,內部隱約有星河般的冰係法則脈絡緩緩流淌。
此刻,在如此近距離之下,冰棺的細節清晰可見。
棺內,那名身著殘破淡藍宮裝的女子——東方璃玥,麵容蒼白得近乎透明,卻依舊能看出昔日驚心動魄的美麗。
她的眉眼與薑帥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緊抿的唇線,透著一股刻入骨髓的倔強。
七根碗口粗的暗藍色鎖鏈,如同猙獰的毒蟒,從冰窟頂部、四壁、地麵同時延伸而出,穿透冰棺的棺蓋與棺壁,牢牢鎖死在她的手腕、腳踝、脖頸和腰間。鎖連結串列麵,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每一次蠕動,都閃爍著暗沉的血色光芒,貪婪地汲取著她體內殘存的生機與力量。
更令人心顫的是,這些鎖鏈並非靜止。它們以極其緩慢、但持續不斷的速度,每隔數十息便微微收緊一分。每一次收緊,棺中女子即便在沉睡中,眉頭也會蹙得更緊一分,身體本能地微顫,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酷刑。
這就是“七星鎮魂獄”——以被鎮壓者的本源為燃料,永不停歇的折磨。
薑帥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母親身上。玄火鑒在他懷中瘋狂震顫,紅光幾乎要透體而出,鑒身滾燙得讓他胸口麵板傳來灼痛,但他渾然不覺。
血脈在沸騰,靈魂在共鳴。
這就是他的母親。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冰獄深處,承受了不知多少年的孤寂與痛苦,卻依然頑強地活著,依然保持著對抗的意誌。
一股混雜著憤怒、心痛、以及近乎狂暴的殺意,從薑帥心底猛然升騰而起,衝擊著他的理智。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滴落在冰麵上,瞬間凍結。
“娘……”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就在這時——
“嗡……”
冰窟深處,那片光線最暗沉的陰影中,忽然傳來極其細微的能量波動。
緊接著,兩道高大、瘦削、如同冰凋般的身影,緩緩自陰影中站起。
他們身上覆蓋著厚重的、佈滿冰霜的古老鎧甲,鎧甲樣式古樸,非金非鐵,更像是某種冰係神材直接凝結而成,表麵同樣銘刻著與鎖鏈同源的鎮壓符文。頭盔遮住了他們大半麵容,隻露出兩雙毫無感情、如同萬載寒冰般的眼睛。
兩人一高一矮,一左一右,如同亙古以來就守衛在此的兩尊門神。他們的動作緩慢而僵硬,彷彿很久冇有移動過,關節處甚至發出“哢嚓、哢嚓”的冰晶摩擦聲。
但隨著他們完全站直身體,兩股恐怖到極致的寒氣猛然爆發開來!
那不僅僅是低溫,更是一種蘊含著凍結法則、封禁意誌、碾碎生機的半步仙尊威壓!整個冰窟的溫度瞬間暴跌,地麵、四壁、甚至空氣,都開始凝結出細密的冰晶。眾人撥出的氣息立刻化為冰粉,護體仙光被壓迫得急劇收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高個子守衛手中,緩緩凝聚出一柄完全由玄冰構成、刃口流轉著暗藍色寒芒的雙手重劍。矮個子守衛則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掌心上方浮現出七枚不斷旋轉、散發著森寒氣息的冰棱尖錐。
他們的氣息深沉如淵,冰冷如獄,與整個冰窟、與七星鎖鏈、甚至與冰棺中東方璃玥的抵抗意誌隱隱對抗、糾纏、達成某種詭異的平衡。
隻差一線,便可徹底踏入仙尊之境!
這正是常年鎮守於此、與“極怨冰獄”融為一體的終極守衛——“冰獄雙尊”!
薑帥的童孔驟然收縮。
來了。
最後的阻礙。
豐度臉色慘白如紙,強忍著被半步仙尊威壓衝擊的劇痛,聲音在眾人腦海中急促響起:“兩人氣息完全一體,攻守互補,且與整個囚禁地陣法共鳴……戰力絕非已超越半步仙尊,比普通仙尊還強!不能硬拚,必須按原計劃,速戰速決!”
柳雨薇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冰凰仙力與淨火種的力量同時開始凝聚。媚姬悄然後退半步,七情水晶光華內斂,幻術準備就緒。雙憂合體巨獸壓低身形,赤紅與暗綠的眼眸死死鎖定目標,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性悶吼。
薑帥最後看了一眼冰棺中母親蒼白的麵容,深吸一口帶著冰渣的空氣,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
憤怒、心痛、殺意……全部轉化為最純粹的決心與冷靜。
他緩緩拔出背後早已饑渴難耐的斬念刃,殘破的刀身在冰窟幽藍的光線下,折射出暗淡卻無比堅定的金紅色淨化鋒芒。
胎印處傳來灼痛,倒數無聲催促。
他上前一步,與柳雨薇並肩,麵對那兩尊如同從古老冰獄中走出的守衛,聲音冰冷而清晰,在死寂的冰窟中迴盪:
“動手。”
“三十息內——”
“救出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