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周天寒煞獄”陣眼節點後,冰隧道開始向下傾斜。
越往深處,周圍的溫度就越低,低到連玄冰本身都開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是極致的寒冷讓物質結構都在輕微收縮。
冰藍色的光線逐漸變得暗沉,空氣中瀰漫的寒寂怨念濃稠得幾乎化不開,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冰渣和刀片,刺痛著肺腑與神魂。
但薑帥懷中的玄火鑒,卻越發滾燙。
那已經不是簡單的溫熱,而是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灼熱,隔著衣物都能感覺到麵板被灼痛。
鑒身的紅光幾乎凝成實質,像心臟般有節奏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向深淵的更深處傳遞著穿透性的共鳴。
隨著不斷深入,薑帥開始感覺到一些異樣。
起初隻是偶爾的心悸,彷彿心臟被無形的手攥緊。接著,腦海中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冰藍色的牢籠、粗重的鎖鏈、一張模糊卻異常親切的蒼白麪容。這些畫麵來得快,去得也快,卻每次都讓薑帥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頓一瞬。
“薑帥?”柳雨薇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異常,冰藍色的眼眸中泛起擔憂,“你的氣息……在紊亂。”
“我冇事。”薑帥搖搖頭,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繼續前行。
但異狀越來越頻繁。
深入隧道約半個時辰後,薑帥忽然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感覺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痛楚從靈魂深處爆發開來——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一種被囚禁、被束縛、被無儘寒寂緩慢侵蝕的絕望與痛苦!
視野開始晃動、重疊。
眼前的冰隧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由透明玄冰構成的封閉空間。空間正中,懸浮著一具冰棺。
那冰棺通體晶瑩剔透,材質非冰非玉,而是傳說中的“萬載玄冰心”——隻有在極寒絕地核心、曆經萬載歲月沉澱才能形成的天地奇物,其硬度超越絕大多數神鐵,更能隔絕一切外界探查與能量滲透。
冰棺內部,靜靜地躺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殘破的淡藍色宮裝,衣料上還能看出昔日精美的繡紋,但此刻已被冰霜覆蓋,顯得陳舊而淒涼。
她的雙手交疊於腹部,手腕、腳踝、脖頸,甚至腰間,都被七根碗口粗的暗藍色鎖鏈緊緊纏繞、穿透!那些鎖連結串列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鎮壓符文,符文幽幽閃爍,每閃爍一次,鎖鏈就收緊一分,深深嵌入女子的肌膚與骨骼。
女子的麵容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嘴唇呈現出凍傷的青紫色。她雙目緊閉,睫毛上凝結著細密的冰晶,看起來如同沉睡。
但薑帥卻能“看到”更多——她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緊蹙,嘴角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身體內部,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抵抗力量正持續運轉著,與鎖鏈的鎮壓、與冰棺的封禁、與整個深淵的寒寂怨念進行著無聲而慘烈的對抗。
母親……
東方璃玥!
薑帥的心臟如同被重錘猛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從未見過母親的真容,但血脈中的共鳴、玄火鑒的震顫、以及靈魂深處那份本能的親近與哀慟,都在告訴他——這就是她!
他被囚禁在此,承受了不知多少年的折磨,卻從未放棄抵抗。
“咳……”薑帥猛地咳出一口血,血沫在空中瞬間凝結成冰珠,劈裡啪啦砸在冰麵上。他踉蹌一步,險些摔倒。
“薑帥!”柳雨薇一把扶住他,冰凰仙力毫不猶豫地湧入他體內。
這一次,柳雨薇的臉色也變了。她感覺到薑帥體內的情況極其糟糕——不僅僅是仙力紊亂,更嚴重的是,他的神魂正在與某種遙遠而強大的痛苦產生共鳴,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連線,分擔著那份被囚禁、被侵蝕的絕望!再這樣下去,不等他們找到囚禁地,薑帥自己的神魂就可能被那份痛苦拖垮!
“醒來!”柳雨薇清叱一聲,左手並指點在薑帥眉心。
冰凰仙力混合著她純淨的冰係本源,如同一股清泉注入薑帥沸騰的識海。那股清流所過之處,與他母親痛苦共鳴的撕裂感被暫時隔絕、撫平。同時,一股溫和卻堅定的力量包裹住薑帥的神魂,將他從那個幻象般的囚禁場景中強行拉回現實。
薑帥渾身劇震,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依然是陰暗的冰隧道,眾人焦急的臉龐圍攏在周圍。玄火鑒依舊在懷中發燙,但那種靈魂被撕裂的痛苦減輕了許多。
“我……”他聲音嘶啞,“我看到了……”
柳雨薇扶著他靠坐在冰壁旁,冰藍色的眼眸中滿是凝重:“你看到了什麼?”
薑帥喘息著,將剛纔“看到”的景象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萬載玄冰心棺、七根鎮壓鎖鏈、母親蒼白倔強的麵容、那份持續抵抗的意誌。
聽完描述,所有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萬載玄冰心……”柳雨薇低聲重複,“那是連仙尊都難以破開的天地奇物。七根‘鎮魂鎖鏈’,看描述應該是東方世家的禁忌封印‘七星鎮魂獄’,專門用來鎮壓修為高深、意誌強大的囚犯,會不斷抽取被鎮壓者的本源力量來維持封印自身,同時侵蝕神魂。伯母她……被囚禁了這麼多年,還能保持抵抗意誌,已經是個奇蹟了。”
媚姬咬著嘴唇:“也就是說,我們不僅要破開冰棺,還要同時斬斷七根鎮魂鎖鏈,而且必須在極短時間內完成,否則伯母可能會被殘存的封印力量反噬……”
“不止如此。”豐度虛弱的聲音響起,他強撐著繼續推演,“我剛纔嘗試感應伯母所在區域的天機……被三重不同的頂級大陣完全籠罩。最外層是‘周天寒煞獄’的終極變陣,中層是‘玄冰封界’,最內層……卦象一片混沌,但我感覺到了類似‘時光凍結’的法則波動。”
時光凍結!
這四個字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寒寂深淵之所以被稱為連仙尊都忌憚的絕地,“時光凍結”的傳說便是重要原因。若最內層的陣法真的涉及時間法則,那麼任何闖入者都可能在被凍結的時光中失去所有行動能力,任人宰割。
“而且,”豐度補充道,聲音更加沉重,“在那片區域,我至少感應到了兩股極其強大的守護氣息……仙王後期巔峰、或已經是半步仙尊級彆,而且與整個深淵的寒意完全融為一體,恐怕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守衛都要難纏得多。他們應該就是常年鎮守囚禁地的終極守衛。”
冰窟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困難比想象中更大。萬載玄冰心棺、七星鎮魂鎖鏈、三重頂級大陣、兩名仙王後期巔峰或半步仙尊級彆守衛、還有可能存在的“時光凍結”法則……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前功儘棄,甚至全員葬身於此。
薑帥擦去嘴角的血跡,撐著冰壁緩緩站起。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堅定。
“再難,也要救。”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動搖的決心,“母親等了我太久,也承受了太多。我不能……再讓她等下去了。”
他看向隊友:“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所有關鍵步驟的計劃。”
柳雨薇深吸一口氣:“萬載玄冰心棺,我的淨火種配合冰凰本源,有機會從內部弱點進行熔穿。但需要時間,而且熔穿過程中不能有絲毫乾擾。”
“七星鎮魂鎖鏈,”薑帥思索道,“斬念刃的淨化鋒芒應該能剋製其上的怨念封印。我需要同時斬斷七根鎖鏈,且斬斷的瞬間,鎖鏈的反噬會爆發,必須有人護住母親。”
豐度沉聲道:“三重陣法……最外層的‘周天寒煞獄’變陣,我可以嘗試以卦術乾擾其能量節點,爭取十息左右的紊亂期。中層的‘玄冰封界’,需要雨薇以更高階的冰係掌控力暫時同化或撕開缺口。最內層的‘時光凍結’……我冇有把握,但如果師兄的混沌之力真的觸及了‘歸源’真意,或許能以混沌包容時光的特性,為我們爭取一線機會。”
“兩名守衛,”媚姬眼中閃過決絕,“交給我和雙憂。我會用最強的幻術製造出一個‘我們正在強攻其他方向’的假象,吸引他們的注意力。雙憂負責正麵牽製,不求勝,隻求拖住他們至少三十息。”
“三十息……”薑帥在心中快速計算,“雨薇熔穿冰棺需要五息,我斬斷鎖鏈需要三息,鎖鏈反噬的壓製需要兩息,帶母親撤離需要五息……總共十五息。再加上陣法突破的時間,三十息,很極限,但有可能。”
他看向眾人:“這可能是我們迄今為止最危險的一次行動。一旦失敗,可能冇有人能活著離開這裡。”
“說這些乾什麼。”少年憂憂的聲音從合體巨獸口中傳出,帶著一貫的桀驁,“來都來了,本大爺還冇打過半步仙尊級人物呢!”
少女憂憂的聲音則更加冷靜:“靈魂契約在,生死與共。”
媚姬嫵媚一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姐姐我可不想白跑這一趟。”
豐度艱難地站起身,盲眼“望”向深淵深處:“卦師之道,本就是於絕境中覓生機。這一線生機,我看到了。”
柳雨薇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薑帥身邊,冰藍色的眼眸中映著他的身影,一切儘在不言中。
薑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取出玄火鑒,鑒身的紅光已經熾烈到如同燃燒。
母親的氣息,近在咫尺。
胎印處傳來灼痛,倒數計時如同催命的鼓點。
他握緊拳頭,眼神堅定如鐵:
“調整狀態,一炷香後……我們動手。”
“目標,救出母親,踏平這寒寂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