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東方世家祖地,魂堂。
這裡是東方世家最核心、最禁忌的場所之一。
幽暗的殿堂內,數以萬計的魂燈如星辰般懸浮排列,按照血脈親疏、地位高低閃爍著強弱不一的光芒,每一盞都連線著一位家族核心成員的神魂本源。
守魂人是一位麵容枯槁、氣息沉寂如古井的老者,常年盤坐於此,幾乎與殿中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
這一夜,他如同往常一般,以神識緩緩掃過那一片代表嫡係核心、位於最高處的魂燈群。
突然,他渾濁的老眼猛地睜開,乾枯的手指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死死盯住其中一盞!
那盞魂燈位列前排,光芒原本璀璨而穩定,帶著一絲特有的寂滅與星輝氣息,象征著其主人強盛的修為與潛力。然而此刻,那光芒卻在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搖曳,如同風中之燭,迅速變得暗淡!
“不……不可能……”守魂人沙啞的聲音帶著極致的驚駭。
就在他眼前,那盞魂燈“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燈座下鐫刻的名字——“東方朔”——也隨之失去了所有靈性光澤,變得灰敗死寂。
魂燈滅,人死魂消!
“朔……朔神子的魂燈……滅了?!”守魂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隨即發出淒厲到變調的嘶喊:“快!快稟報家主!稟報夫人!出大事了!!!”
淒厲的警報瞬間劃破了祖地寧靜的夜空,無數道強大的神識驚疑不定地掃向魂堂方向。
家族禁地,星核秘境深處。
東方世家當代家主——東方擎天,正在閉關衝擊更高的境界。他周身環繞著遠比東方朔精純浩瀚的星辰之力,氣息淵深如海,已然是真正的仙尊大能,正在參悟更深層的星空大道。
秘境入口的禁製被一股狂暴而悲痛的力量強行撼動,伴隨著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擎天!出關!我們的朔兒……朔兒的魂燈……滅了!”
東方擎天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星辰幻滅,恐怖的威壓讓整個秘境都震顫了一下。他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秘境入口。
外麵,一位風韻猶存、但此刻卻麵容慘白、淚流滿麵、髮髻散亂的華服美婦,正是東方朔的生母,東方家主母——南宮玥。
她身後,跟著兩名容貌與東方朔有幾分相似、但氣質略顯陰柔的青年,正是東方朔的兩個同胞弟弟——東方明與東方輝。兩人低著頭,臉上掛著“悲慼”,但若仔細看,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近乎幸災樂禍的輕鬆與竊喜。
大哥東方朔天賦卓絕,備受寵愛與期待,壓得他們幾乎喘不過氣,如今這攔路巨石……竟然自己碎了?
“魂燈……滅了?”東方擎天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周身驟然降低的溫度和隱隱扭曲的空間,顯示其內心絕不像表麵這般平靜。
他一把抓過南宮玥手中那枚顯示魂堂緊急影像的玉符,看到那盞徹底熄滅、代表長子性命的魂燈時,他握著玉符的手背,青筋瞬間暴起!
卡察!玉符被捏成粉末。
“查!”東方擎天隻吐出一個字,聲音卻冰寒得讓南宮玥都打了個寒顫,連東方明和東方輝都下意識地將頭埋得更低。“動用一切力量,啟用所有暗線,三日內,本座要看到凶手的資訊擺在我麵前!無論涉及誰,無論付出何等代價!”
三日後,家主書房。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東方擎天麵沉如水地聽著暗衛首領的彙報。
“……綜合各方情報,以及‘星宿衛’最後傳回的零星混亂畫麵分析,神子隕落之地,應在北域邊境‘永凍冰原’附近。現場有激烈戰鬥痕跡,殘留能量屬性複雜,包含極強的冰寒、火焰、凶煞、混沌以及……淨化之力。與之前‘血厲’他們活動特征高度吻合。且神子隕落前後,聯盟內太虛劍宗、離陽穀等勢力,皆已悄然撤離,行跡可疑。”
“血厲……又是這個血厲!”南宮玥尖聲叫道,眼中充滿了怨毒,“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定是他們用了什麼陰謀詭計,害了我的朔兒!擎天,你要為朔兒報仇啊!”
東方擎天冇有理會夫人的哭喊,眉頭緊鎖。混沌之力?淨化之力?這“血厲”團隊的實力和來曆,似乎比他預想的還要詭異。
能夠擊殺燃燒星魂、短暫踏入仙尊境的朔兒,即便有偷襲和地利因素,也絕非尋常勢力可為。尤其是那淨化之力,竟能剋製寂滅星魂……
“家主,”暗衛首領遲疑了一下,低聲道:“我們還暗中接觸了‘天機閣’和幾位隱世的卦道高人,但要麼推說天機混沌難以窺測,要麼索價極高且不敢保證結果。唯有……‘彌天嶺’的那位‘瞎道人’,願意接這單買賣,但他要的報酬是……家族秘庫中的那截‘萬年養魂木’。”
“瞎道人?”東方擎天眼神一凝。此人名頭不顯,但真正的高層都知道,這是一位極其神秘、卦術通玄卻脾氣古怪的老怪物,常年隱居,極少為人卜算,但每次出手,幾乎從無差錯。隻是其索取的報酬,往往也令人肉痛。“萬年養魂木”乃是滋養神魂、抵禦心魔的至寶,對仙尊級修士都大有裨益。
沉默片刻,東方擎天冷聲道:“帶我去見他,我要親自問卦!”
彌天嶺,雲遮霧繞的草廬前。
瞎道人名副其實,雙眼是兩個凹陷的窟窿,但“看”向東方擎天時,卻讓這位仙尊家主都感到一絲被窺透的不適。
“嘿嘿,東方家主,煞氣盈胸,喪子之痛,理解,理解。”瞎道人聲音沙啞如破鑼,他接過那截散發著溫潤魂光的“萬年養魂木”,枯瘦的手指摩挲著,滿意地點點頭,“既收了報酬,老道便為你卜上一卦,追索凶徒根腳與未來因果。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此事牽涉甚大,天機晦暗,老道也隻能儘力而為,若遭反噬,後果自負。”
“有勞道長,但請施為。”東方擎天沉聲道。
瞎道人不再多言,取出一個佈滿銅鏽、氣息古樸的龜殼,又拿出三枚非金非玉、佈滿裂痕的古老銅錢。他神色肅穆,以精血在龜殼上畫出繁複的卦紋,口中唸唸有詞,周身騰起一股玄而又玄、彷彿與天地本源相連的氣息。
他將銅錢放入龜殼,開始以一種奇特韻律搖晃。
起初,一切正常。但當他將神識投入龜殼,試圖順著因果線追溯那“血厲”根腳、窺探未來一絲片段時——
“噗!”
瞎道人渾身劇震,一口暗金色的心頭精血毫無征兆地狂噴而出,將那龜殼和銅錢都染紅了!他凹陷的眼眶中彷彿有光芒炸裂,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啊——!天命反噬?!大道遮蔽?!不可能!這是什麼跟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