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星河澗”的敗績,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東方朔在“殺厲聯盟”中搖搖欲墜的威信。
東方世家北辰殿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空氣中殘留著不久前激烈爭吵留下的法力餘波,將幾根殿柱都震出了裂痕。
長桌兩側,各大勢力的代表麵色各異,或陰沉,或麻木,或眼觀鼻鼻觀心,但無一例外,都刻意避開了主位上那道散發著恐怖低氣壓的身影。
東方朔端坐著,周身暗沉星輝不再流轉,而是如同凝固的黑色冰層,死死包裹著他。那張因寂滅星魂而陰鷙的臉,此刻更是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黑洞般的眼眸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每一個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感覺神魂彷彿被冰冷的星辰碎片刮過。
“星耀長老重傷閉關,靜虛長老道基受創,劍心蒙塵。四名仙王後期,兩死兩廢!十餘精銳弟子,或俘或亡!”東方朔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冰錐,紮在每個人心頭,“這就是聯盟傾力培養、寄予厚望的精銳?這就是諸位信誓旦旦的聯防布控?”
他猛地站起身,凝固的暗沉星輝轟然炸開,化作狂暴的氣流席捲大殿,將長桌徹底掀飛,撞在牆壁上粉碎!“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連敵人的影子都冇摸清,就一頭撞進陷阱,損兵折將,顏麵儘失,自家的臉,都被你們丟儘了!”
太虛劍宗此次出席的,不再是之前那位古板長老,而是一位麵如冠玉、但眉宇間帶著一抹淩厲桀驁的年輕劍修——正是曾敗於薑帥之手、對其恨之入骨的淩雲誌!他如今已穩固了仙王後期修為,在宗內地位因“血厲”之事不降反升(因他最早與其交手“倖存”)。
此刻聽到東方朔將敗績歸咎於“聯軍”,尤其點名“靜虛長老”,他忍不住冷聲開口:“神子此言有失偏頗!靜虛長老修為高深,劍心通明,若非情報有誤,佈局失當,豈會遭此暗算?星河澗之局,分明是對方精心設計的陷阱,聯盟中樞的情報分析與指揮排程,難道毫無責任?”
這話如同火星濺入油鍋。離陽穀的一位紅臉老者也忍不住附和:“淩師侄所言不無道理。我離陽穀丹房遭疑兵襲擾,損耗頗巨,上報後也未得有效支援。聯盟耗費資源無數,卻連敵人真正動向都摸不清,一味讓我等加強戒備、上交防務,如今精銳儘出反倒中了圈套……這指揮之責,確實難辭其咎。”
其他幾個損失不小的勢力代表也紛紛低聲議論,看向東方朔的目光充滿了不滿與質疑。
“放肆!”東方朔怒極反笑,半步仙尊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如同無形山嶽鎮壓全場,淩雲誌和紅臉老者頓時臉色一白,氣血翻騰,“本尊尚未追究爾等各自為戰、儲存實力、致使防線漏洞百出之過,爾等倒先攀咬起來?星河澗情報,乃是多方驗證後得出,豈容你等置喙?指揮失當?若無本尊坐鎮中樞,排程各方,爾等早已被那夥凶徒逐個擊破,屍骨無存!”
他向前踏出一步,暗沉星輝如同潮水般湧動,聲音變得無比森寒:“看來,聯盟是太久冇有見血,都忘了規矩!從即刻起,所有質疑聯盟決策、執行不力、暗中儲存實力者,一律按叛逆論處,殺無赦!其所屬勢力,逐出聯盟,資源充公,並受聯盟共討!”
**裸的威脅與強權,讓殿內瞬間死寂。許多代表臉上血色儘失,眼中閃過驚懼。他們毫不懷疑,盛怒下的東方朔真乾得出來。東方世家的底蘊,加上他半步仙尊的實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單獨的中型勢力萬劫不複。
見震懾住眾人,東方朔語氣稍緩,卻更顯冷酷:“此前種種,皆因我方力量分散,被賊子所乘。如今,唯有集中全力,佈下天羅地網,逼其正麵決戰,方能一舉剷除禍患!”
他揮手間,一道巨大的神界星圖在殿中展開,指向其中一片被標註為深紅色的複雜星域——“九絕之域”。
“此地,空間結構異常穩固,且僅有三個相對穩定的進出甬道,內部星辰排列暗合上古殺陣‘九絕湮靈’之勢,乃天然絕地!本尊已命陣法師秘密前往,以東方世家‘周天星鬥大陣’部分陣基為引,結合‘九絕’地勢,佈下‘星絕煉獄’大陣!此陣一旦發動,可引動周天星辰殺力,封鎖空間,湮滅靈力,仙尊入內亦要受製!”
他目光灼灼,掃過眾人:“此番,本尊將親率東方世家‘星宿衛’精銳,並抽調家族一件鎮壓氣運的秘寶‘星辰羅盤’坐鎮陣眼!爾等各家,需立刻調集麾下最精銳的仙王戰力,最少兩名仙王後期或等同戰力,於十日內,抵達‘九絕星域’外圍指定座標集結!此次行動,由本尊全權指揮,違令者,斬!”
命令不容置疑。緊接著,一份關於“血厲團隊可能在九絕星域深處發現上古‘混沌劍塚’,正秘密探索’的誘餌情報,通過特定渠道開始隱秘傳播,細節逼真,甚至夾雜了一些難以偽造的“古老劍意殘留波動”。
在東方朔的高壓和“混沌劍塚”可能利益的驅動下,殺厲聯盟這台近乎散架的機器,再次勉強運轉起來。太虛劍宗儘管不滿,但也不願放棄可能的上古劍道機緣,更忌憚東方世家的威脅,咬牙派出了以淩雲誌為首的另一位仙王後期長老及數名劍道精銳。離陽穀等其他勢力亦是如此,既怕被清算,又懷著一絲僥倖,紛紛掏出了壓箱底的力量。
十日後,“九絕星域”外圍,一支堪稱近年來神界罕見的豪華聯軍悄然集結。以東方朔及其親率的二十四名“星宿衛”(最低天仙後期,其中包含四位仙王後期統領)為核心,加上太虛劍宗、離陽穀等十餘家勢力湊出的近三十名仙王(其中仙王後期及以上戰力足有十幾位,其餘多為仙王中期),以及近百名天仙巔峰的精銳弟子。如此陣容,足以橫掃一方,即便麵對真正的仙尊,也有圍困甚至重創之力。
東方朔立於旗艦艦首,望著遠處那片死寂中暗藏殺機的“九絕星域”,黑洞般的眼眸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與極致的自信。“血厲……此次,本尊以星域為牢,以眾強為鎖,看你們還能往哪裡逃!定要將你們,煉化成星塵!”
然而,就在聯軍悄無聲息地潛入“九絕之域”,開始依據陣圖佈設、潛伏,等待魚兒上鉤之時。在聯盟內部,暗流並未平息。
太虛劍宗的臨時營帳內,淩雲誌擦拭著手中愈發淩厲的長劍,對身旁一位麵色木然的老者低聲道:“師叔,東方朔剛愎自用,此戰若勝,其威更盛,我劍宗日後隻怕更要仰其鼻息;若再有差池……哼,我宗精銳儘出,可不能全折在這裡。通知下去,入陣後,我部稍居後位,見機行事。”
離陽穀的紅臉老者則與穀主秘密傳訊:“穀主,東方朔此人心胸狹窄,此戰無論勝負,恐怕都會藉機清洗、吞併聯盟內勢力。我已令門下弟子,暗中在撤退路徑上佈下幾個隱秘的傳送座標……”
其他幾家勢力也各有心思,或儲存實力,或留好後路。看似鐵板一塊的聯軍,實則內部充滿了猜忌與算計。所有人都被東方朔的強勢與“混沌劍塚”的誘惑逼到了這裡,但真正願意為他死戰的,恐怕寥寥無幾。
東方朔沉浸在自己精心編織的“天羅地網”和複仇幻想中,卻未曾察覺,這張網本身,就已千瘡百孔。更不知道,他欲要捕殺的獵物,經過連番血火淬鍊與資源反哺,其獠牙之利、爪牙之鋒,早已超出了他憑藉舊有情報所做的任何預估。
一張針對“舊日印象”中的血厲團隊所佈下的絕殺之網,已然張開。而網外的獵人,與網中自以為是獵手的猛虎,即將迎來再次碰撞。隻是這一次,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或許從一開始,就已悄然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