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透過陣法模擬，灑落在據點中央的空地上。
薑帥獨立於空地中央，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淵。
他身前懸浮的，正是那三塊初步融合的斬念刃碎片。此刻的斬念刃，雖依舊能看出拚接的痕跡，但三者之間已有混沌色的光華流轉連線，斷裂處細微的痕跡彷彿在緩慢生長、彌合，整體已初具一柄古樸長刀的雛形，隻是尚未完整，刀尖部分仍顯殘缺。
他並未握持，隻是以神識溝通，以混沌仙力溫養。
“嗡——”
隨著他心念一動，斬念刃輕輕震顫。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斬斷萬念、淨化惡業”終極真意的鋒銳氣息，以刀身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這一次的氣息，遠比之前任何一塊碎片單獨存在時更加純粹、更加凝練、也更加……霸道！
氣息所過之處，空氣中無所不在的、神界特有的那種混雜著惰效能量與微弱負麵情緒的“塵埃”，如同被陽光直射的薄雪，無聲消融、淨化，留下一片前所未有的“潔淨”區域。
不僅僅是物質與能量的淨化，連人心底容易滋生的煩躁、焦慮、乃至一絲微不可察的惡意，在這氣息籠罩下，都彷彿被無形之刃輕輕斬去，心境為之澄澈。
薑帥能清晰感受到，體內深處屬於“蝕龍煞氣”的那部分暴戾、毀滅的意念，在斬念刃氣息掠過時，都本能地瑟縮、收斂了幾分。這柄刀，對一切“惡念”、“雜質”、“不純”，都有著天然的壓製與淨化之能。對於那源自天道癌、汙染神界靈脈的“惡念”，剋製效果無疑將更為顯著。
“好刀！”少年憂憂在不遠處看得眼睛發亮，他能感受到那股氣息對他焚天火中暴戾因子的隱隱壓製，但這壓製並不讓人難受，反而有種被“提純”的舒暢感。
“有此刃在，未來對抗黑巢中的天道惡念，我們的把握又能多上幾分。”柳雨薇輕聲說道，她體內的淨火種也傳來親近與呼應之感，二者在“淨化”一道上，似有共通之處。
然而，薑帥的眉頭卻微微蹙起。他感應著斬念刃那純粹至極的淨化之力，又內視己身，看到那在混沌核邊緣盤踞、與自己血脈共生卻又時刻可能反噬的“蝕龍煞氣”。
淨化與煞氣，一者至純至淨，斬滅萬惡；一者至凶至戾，蘊含毀滅。二者本質完全對立，如同光與暗。
“我的混沌之道，包容萬物，衍化萬法。既然光與暗皆在混沌之中，那淨化與毀滅，為何不能共存？為何不能……為我所用？”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將斬念刃的淨化屬性，與自身蝕龍煞氣的毀滅屬性，同時融入無殤劍法之中！
想到便做。
他並未立刻動用斬念刃本體，而是先從自身出發。神識沉入混沌核，小心翼翼地從那盤踞的蝕龍煞氣中，引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灰黑色氣流。這氣流一出，便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暴虐、毀滅一切的意念，連周圍光線都微微暗澹。
同時，他調動對斬念刃的感悟，在指尖凝聚出一縷極細微的、帶著淨化真意的混沌仙力，呈現淡金色，聖潔而純粹。
兩縷氣息，一灰黑，一淡金，剛一靠近，便如同水火相遇，劇烈衝突、排斥，發出滋滋的湮滅聲響，根本無法相容。
薑帥冇有氣餒，他以強大的神識強行將兩者束縛在方寸之間，嘗試以自身對混沌“包容、衍化”的理解去調和。
他回想混沌歸無劍意中那種“萬物歸寂，複返混沌”的意境，試圖在湮滅與淨化的衝突中，找到一個更高層次的、屬於混沌的平衡點。
“噗。”第一次嘗試，兩縷氣息徹底湮滅，消散無蹤。
他再次引出煞氣，凝聚淨化之意，調整比例，改變融合的方式，以不同的混沌劍意真意去引導……
“噗……”、“嗤……”、“嗡……”
失敗，失敗，還是失敗。
淨化之意過於強勢，直接將煞氣淨化殆儘；煞氣過於暴戾，反過來汙然湮滅了淨化之力；偶爾有瞬間的平衡，卻立刻因為能量結構的極度不穩定而崩潰爆炸，在他指尖炸開細小的空間漣漪。
一天，兩天，三天……
薑帥完全沉浸在這種近乎自虐的嘗試中。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疲憊，神識與仙力在一次次的失敗中劇烈消耗，臉色逐漸蒼白，指尖甚至因為頻繁的能量衝突反噬而崩裂出血痕，又在混沌體的強大恢複力下癒合。
旁人看得心驚。柳雨薇數次欲言又止，最終隻是默默守在一旁，在他仙力不濟時，以冰凰寒氣相助穩定周圍能量。
豐度眉頭緊鎖，幾次想以卦象推演其中關竅，卻發現這種極端對立力量的融合，變數太多，天機混沌，難以精準捕捉。
雙憂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能感受到薑帥周身那不斷爆發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衝突波動。
失敗了多少次？百萬次？千萬次？薑帥自己已記不清。他隻記得那無數種能量結構組合，那無數次接近平衡又瞬間崩塌的感悟，那對淨化與毀滅這兩種極端力量本質越來越深刻的理解。
就在他心神損耗達到某個臨界點，連混沌核都微微暗澹，意識都因極度專注和疲憊而有些恍忽時——
識海深處，那頁與他神魂融合的、空白的混沌天書，忽然無風自動。
冇有文字顯現，冇有影象勾勒。
但一種難以言喻的、關於“混沌平衡”、“對立統一”、“兩極歸源”的玄奧道韻，如同清泉般流淌過他的心頭。那並非具體的功法，而是一種更高層麵的“道理”啟示。
福至心靈！
薑帥近乎本能地，再次引出一縷蝕龍煞氣，凝聚一縷淨化真意。
但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強行“融合”或“調和”。
他閉上了眼睛，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天書流淌出的道韻之中。混沌，先於陰陽，高於光暗，包容一切對立。
他左手手指，以極其緩慢、卻蘊含某種天地韻律的速度，輕輕劃出半圓，指尖灰黑色煞氣流淌，演化出“毀滅”、“終結”、“歸墟”的劍意軌跡，那是無殤劍法中“混沌歸無”的某種變種雛形。
幾乎同時，他右手手指，劃出另一個對稱又互補的半圓，指尖淡金色淨化之光流轉，軌跡卻奇異地將“斬斷”、“淨化”、“新生”的意蘊，以另一種截然相反卻暗合天道的方式演繹。
左右手軌跡，一陰一陽，一毀一淨，看似背道而馳，卻在劃動的終點，於他身前虛空某一點，無聲交彙。
冇有爆炸，冇有衝突。
灰黑與淡金，在那一點接觸的刹那，彷彿同時投入了一個無形的“混沌原點”，瞬息間消失不見。
而下一刻，一點微不可察、卻讓在場所有人神魂都為之一顫的“灰色光華”，從那原點中一閃而逝。
那灰色，並非單純的灰暗，而是一種包容了毀滅與新生、終結與開始、淨化與沉澱的……最原始的混沌色澤！
它冇有散發任何恐怖的能量波動，但柳雨薇、豐度等人卻分明感覺到，那一點光華若是爆發開來，其威力與玄奧，將遠超之前任何一次嘗試，甚至可能觸控到“混沌歸無”劍意之外的另一重天地！
成功了！雖然隻是最初步、最粗淺的一點萌芽，連穩定的招式都算不上，但確確實實，將兩種極端對立的屬性力量，以混沌為根基，暫時納入同一個體係之中！
薑帥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混沌光芒劇烈閃爍，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更帶著無比的興奮與明悟。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浮，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呼……”他長舒一口氣，散去指尖殘留的波動，那點灰色光華也悄然隱冇。他知道，這隻是萬裡長征第一步，距離真正將這兩種屬性完美、穩定地融入無殤劍法，形成全新的、更強大的招式，還有無比漫長的路要走。但方向，已經找到！
他心念再動，懸浮的斬念刃輕輕鳴響，淨化之光溫順地收斂。而他體內那股蝕龍煞氣，似乎也因為方纔的“參與”和那一點灰色光華的誕生，變得“聽話”了一絲，雖然依舊凶戾，但少了幾分躁動不安。
待氣息稍平，薑帥將眾人召集到石屋中。
“當下形勢，”豐度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劃動，盲眼“看”向虛空，“聯盟經我們之前反擊與佯動，短期內應會收縮力量，加強重要據點的防禦，同時內部整合、排查‘內鬼’。東方朔新晉半步仙尊，急於雪恥，但其心已亂，反而容易出錯。總體而言，敵明我暗的態勢，暫時得以維持。”
媚姬慵懶地撥弄著髮梢，介麵道：“但這份‘暗’不會太久。東方世家底蘊深厚，聯盟也非鐵板一塊卻仍有聯合之利。他們一旦從混亂中緩過神來，必會動用更隱蔽、更陰險的手段探查。我們這處據點雖隱秘，也非絕對安全，不宜久留。”
“不錯，”柳雨薇聲音清冷，“我們必須利用這段寶貴的喘息時間，完成既定目標：一是全力救治映雪，助她穩固道體，爭取早日甦醒；二是各自消化此行收穫，提升實力，尤其是要熟悉新得的力量與寶物。”
薑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斬念刃上，聲音斬釘截鐵：“待映雪情況進一步穩定，我們實力再有精進，便是我們動身之時。下一步的核心目標，不變——”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彷彿已穿透層層空間，看到了那極北之地的森寒：
“北域……我終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