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內,時光在寂靜中流淌,唯有岩壁苔蘚的微光映照著眾人沉凝的麵容。
顧映雪依舊靜靜地躺著,如同冰封的仙子,氣息微弱而平穩,全靠雷劫蓮花的藥力與薑帥不時渡入的混沌仙力維繫著那縷生機。
薑帥處理完自身傷勢的調息,習慣性地坐到顧映雪身旁。他取出一方乾淨的軟巾,蘸了些許用靈草熬製的溫和藥液,動作輕柔地擦拭著她額角並不存在的汗漬,以及那蒼白臉頰上幾乎看不見的塵痕。
這細緻的照料,與他平日揮劍斬敵的殺伐果斷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笨拙卻真摯的關切。
就在他專注於手中動作時,一聲極其細微、幾乎被呼吸聲掩蓋的囈語,從顧映雪蒼白的唇間逸出。
“小心……薑……帥……”
聲音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像一根細針,驟然刺入薑帥的心神。他動作一頓,俯身靠近,凝神細聽。
“……彆……信……他們……”她的眉頭在昏迷中微微蹙起,彷彿在抵禦某種無形的壓力,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危險……快……走……”
這無意識的呢喃,字字句句,竟全是圍繞著他的安危!充滿了深切的擔憂,彷彿即便在神魂沉淪的深淵,她最本能的念頭,依舊是護他周全。
緊接著,她的囈語變得更加破碎,卻也更觸及心底深處。
“……對不……起……九州……”這兩個字眼吐出時,她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彷彿觸碰到了某個沉埋的、帶著痛楚的印記。
那並非清晰的記憶,更像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愧疚烙印,連她自己或許都已不明所以。
然後,是更輕、更模糊,卻直擊薑帥心房的幾個字:
“……若是……能……一直……”
話語在此戛然而止,未能說完,但那未儘之意,那語調中蘊含的、超越了生死與同伴界限的繾綣與遺憾,卻如同無聲的驚雷,在薑帥耳邊炸響。
薑帥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柔軟的巾帕無聲滑落。
他並非懵懂無知。顧映雪此刻毫無防備流露出的情感,真摯而沉重,他感受得清清楚楚。
回想起並肩作戰的種種,九州時秘境獨處三年,那時的她陽光燦爛,能融化一切悲傷,而現在,她清冷,不言不笑,但那份默默守護,直至最後為他擋下那必死一指的決絕……這份情誼,他如何能不懂。
一股複雜的暖流與更深的澀然交織著湧上心頭。他看著她昏迷中依舊帶著一絲不安的容顏,心中百感交集。有感動,有愧疚,有難以言喻的痛惜。
他緩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顧映雪那隻冰涼而柔軟的手。試圖用自己掌心的溫度,去驅散那刺骨的寒意。
“映雪,”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堅持下去。我們都在,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救你。”
這是他的承諾,對夥伴的承諾。
然而,在他心海深處,另一道倩影卻無比清晰地浮現——那是柳雨薇。是她在黑巢危機時,笑著將淨火種渡給他,說著“這火能護你想護的人”,然後毅然石化,將生機留給他。是那份早已刻骨銘心、曆經生死考驗的情愫,是他在她石軀前立下的、一定要將她喚醒的誓言。
對柳雨薇的承諾與情感,如同磐石,依舊是他心中不可動搖的根基。這份責任與愛,讓他無法,也不能去迴應顧映雪這份沉甸甸的心意。他隻能將這份虧欠與感動,化為守護的力量,傾注在救治她的行動中。
就在他心潮起伏,因顧映雪的夢囈而思緒紛亂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層麵的震動,從他手指上那枚可以容納少量活物的儲物戒指中傳來!
那震動微弱得如同蜻蜓點水,稍縱即逝,卻無比真實!
是柳雨薇的石軀!
一直沉寂、彷彿與世隔絕的石軀,在這一刻,竟然傳來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波動!是因為感應到了他劇烈的心緒變化?還是因為顧映雪那飽含情感的夢囈,無形中觸及了某種玄妙的聯絡?
薑帥猛地低頭,看向那枚戒指,心臟再次被攥緊。
一時間,洞窟內彷彿隻剩下三個人的無聲交響——昏迷者無意識的真情流露,守護者複雜難言的心緒翻湧,以及沉睡著那跨越生死界限的微弱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