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山野嶺的風裹著碎石，打在枯樹上發出“嘩啦啦”的響。
薑帥指尖凝出一縷淡灰色混沌氣，輕輕拂過周身——這氣如同薄紗，將他的氣息與周遭的夜色融為一體，連月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悄無聲息地吸收。
豐度跟在他身後，卦杖頭的銅鈴貼著地麵，每走三步便輕顫一次，銅鈴的嗡鳴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左前方百丈，有一小隊人員，氣息駁雜，是臨時拚湊的。”
薑帥點頭，腳步轉向右側乾涸的河床，河床裡的鵝卵石被踩得“咯吱”響，卻被風聲蓋過。他們專挑這種荒僻之地走，白天躲在地下溶洞，藉著鐘乳石的陰影調息；夜晚藉著月色趕路，豐度的卦術總能提前避開修士商隊和巡邏隊，像兩縷真正的青煙，悄無聲息地向著東南方向潛行。
數日後，界碑鎮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這鎮子全是黑岩壘的房子，牆麵上佈滿刀痕和能量衝擊的焦印，連鎮口的石碑都裂著一道深縫，刻著“界碑”二字的筆畫裡，還嵌著些許暗紅的血漬——那是常年廝殺留下的痕跡。
走進鎮子，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味：塵土的乾腥、劣質靈酒的辛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像是從遙遠的空域飄來，聞著讓人胸口發悶。街上的修士大多穿著耐磨的獸皮甲，腰間彆著凶器，眼神掃過薑帥和豐度時，帶著審視的冷意，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兩人選了間叫“黑岩棧”的客棧，客棧老闆是個獨眼的壯漢，遞鑰匙時指節上的老繭磨得鑰匙“沙沙”響：“上房在後院，少惹事，這鎮子夜裡不太平。”
進了房，薑帥先佈下隔音符，符紙貼在黑岩牆上，泛起淡藍色的光；豐度則取出三枚龜甲，放在桌上，指尖卦力流轉，龜甲輕輕顫動——這是“預警陣”，隻要有修士用神識探查，龜甲就會發出嗡鳴。
接下來的半月，薑帥幾乎都在調息。他盤膝坐在黑岩床上，混沌核在丹田內緩緩旋轉，淡灰色的氣流順著經脈遊走，修複著與東方朔一戰留下的暗傷——之前斷裂的經脈已癒合大半，隻是混沌核還透著些許暗淡。
他偶爾會拿起無殤劍，用布巾擦拭劍身上的紋路，不知是不是錯覺，劍紋在混沌氣的滋養下，比之前亮了幾分。
豐度則每天卜算兩次，一次查雙憂和石蠻的安危，一次探追蹤者的動向。卜算時，他的眉頭總會皺著，灰濛的盲眼“望”著虛空，直到龜甲泛起平穩的青光，纔會鬆口氣：“雙憂在北線引著追兵繞圈子，石蠻的氣息穩，冇出意外。”
偶爾有隱晦的神識掃過客棧，豐度的龜甲就會輕顫，薑帥則會不動聲色地釋放一縷混沌氣，將房間的氣息偽裝成普通修士的樣子——那些神識大多隻是試探，掃過便走，顯然還冇摸清他們的蹤跡。
半月後的深夜，窗外突然傳來“咕咕——咕咕——”的叫聲，節奏是三短兩長，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薑帥猛地睜開眼，眸中混沌光一閃，豐度也立刻收起龜甲，指尖凝出一道卦力，貼在門後。
下一秒，兩道黑影從窗外翻進來，動作輕得像貓。正是雙憂！少年憂憂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爪子叉著腰：“薑帥小子！豐胖子！本大爺回來啦！”他興奮地比劃著，“那些追兵笨得很，被我們引到北邊的亂石崗，石蠻大哥帶著戰族的人打了個伏擊，把他們耍得團團轉！本大爺還揍了個想偷偷跟蹤的傢夥，把他的刀都給掰斷了！”
少女憂憂跟在後麵，身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卻依舊保持著優雅，她盈盈一禮，蛇瞳裡帶著笑意：“主人，豐度先生，北線一切順利。石蠻大哥給您帶了這個。”她說著，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肉乾，“這是戰族特有的‘蠻牛乾’，能補氣血，石蠻大哥說您傷還冇好，讓您多吃點。”
薑帥接過肉乾，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淡淡的肉香，他點頭：“辛苦你們了，也替我謝過石蠻。”
次日黎明，天剛矇矇亮，四人就離開了界碑鎮。薑帥展開文天明給的圖錄，圖錄上東南方向標著密密麻麻的紅點，旁邊注著“空間紊亂區”“法則風暴帶”。“走這條‘碎星道’，雖然繞點路，但空間裂縫少些。”
越往東南走，天越暗，原本的藍天變成了紫灰色，像蒙了一層臟布。地麵乾裂得能塞進拳頭，偶爾見到的樹木歪歪扭扭，枝乾像被無形的手擰過，葉子是暗黑色的，一碰就碎。
空氣中的能量忽冷忽熱，剛覺得像站在火爐邊，下一秒就冷得刺骨，薑帥不得不撐起混沌領域，將眾人護在裡麵——領域一展開，那些混亂的能量就被擋在外麵，像遇到了屏障的潮水。
“小心！左前方三百丈，空間褶皺！”豐度突然喊出聲，卦杖頭的銅鈴劇烈震顫。
薑帥立刻帶領大家往右側跳開，幾乎是同時，他們剛纔站的地方，虛空像水波般晃了晃，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嘶”地裂開，有幾塊巨石剛好滾過去，瞬間被裂縫吞噬，連點聲音都冇留下。
冇走多久，前方突然颳起“法則風暴”——紅色的火法則碎片、藍色的水法則碎片像刀片般亂舞，碰到地麵就炸出坑。“合體！”少年憂憂喊了一聲，紅黑光芒暴漲，朱厭騰蛇相再次現身！
朱厭的爪子更鋒利，騰蛇的鱗片更亮，它張開巨掌擋住火碎片，蛇尾掃開冰碎片，薑帥則撐起混沌領域輔助，豐度在後麵用卦力預警風暴的薄弱點，四人配合得嚴絲合縫，硬是扛過了風暴。
更可怕的是路上的扭麴生物——有的像流動的墨團，飄到身邊就往識海裡鑽，帶來冰冷的侵蝕感；有的是能量凝成的怪物，冇眼睛冇嘴，卻能噴出腐蝕一切的黑水。每次遇到這些生物，雙憂的合體就衝在前麵，薑帥用破虛斬斬碎能量核心，豐度則用卦力找出它們的弱點，戰鬥越來越默契。
休息時，薑帥會取出“法則之海”令牌，神識沉入其中——令牌裡像有一片無邊無際的法則洪流，混沌法則與空間法則的碎片在裡麵流轉，比外界清晰百倍。
他閉著眼，感受著法則的軌跡，突然對第十二重混沌無殤劍法有了新感悟：之前總覺得“混沌裂”不夠徹底，現在才明白，混沌不僅能裂物質，還能裂法則！
日子一天天過去，團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雙憂的合體在一次次戰鬥中愈發純熟，融合度穩步提升。豐度的卦術在應對這種混亂天機時，也得到了獨特的磨礪。
他們像四塊被扔進熔爐的礦石，在東南的險境裡，被烈火和錘打剔除雜質，變得越來越堅韌。
前方的寂滅雷墟還藏在更深的混亂裡，顧映雪的蹤跡也還未找到，但他們的腳步，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