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寂靜中流淌,十日光陰,於修行者而言不過彈指,但對於守候在靜室中的豐度與雙憂,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石床上,薑帥的呼吸終於不再微弱得令人心悸,變得悠長而平穩了一些,隻是依舊帶著重傷未愈的沉滯。他眼睫劇烈顫動了幾下,彷彿在與沉重的眼皮搏鬥,最終,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混沌,初時是視野裡的混沌,隨即是意識深處的混沌。劇痛、虛弱、空乏……種種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來,衝擊著他剛剛復甦的感知。
他嘗試動一下手指,卻引來經脈一陣針紮似的刺痛,讓他悶哼出聲。
這細微的動靜,卻如同驚雷般在寂靜的室內炸響。
“帥小子!”少年憂憂第一個撲到床邊,獸瞳裡的紅血絲還未褪去,此刻卻爆發出狂喜的光芒,尾巴不自覺地瘋狂搖擺起來,“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本大爺……本大爺就知道你命硬!”
少女憂憂手中的靈泉細布“啪”地掉在地上,她捂住嘴,蛇瞳中瞬間盈滿了水光,那是極度擔憂後驟然放鬆的淚水。
她冇有說話,隻是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薑帥想要撐起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角落裡麵色灰敗、依舊維持著陣法運轉的豐度,緊繃了十日的心絃驟然一鬆,一直挺直的脊背微微垮塌了一瞬,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牽動,露出一個疲憊卻無比欣慰的弧度。他灰濛的盲眼“望”向薑帥的方向,聲音沙啞乾澀:“師兄……感覺如何?”
薑帥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少女憂憂立刻會意,端來一直溫著的靈泉水,小心地喂他喝下幾口。
清涼的液體滋潤了乾涸的喉嚨,也讓他混亂的思緒清晰了些許。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
一片狼藉。
經脈如同被暴力撕裂後又勉強粘合,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混沌仙力在其中流淌得異常緩慢且滯澀。
丹田之內,那枚混沌核依舊暗淡,旋轉緩慢,表麵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紋。神魂更是傳來陣陣虛弱與刺痛之感,彷彿被強行撕裂過。
傷勢沉重得超乎想象。“混沌歸墟”那一劍,幾乎抽乾了他的一切,更是觸及了本源。
然而,混沌體的強大底蘊也在此時顯現。即便傷重至此,他也能感覺到,身體深處有一股頑強的生機在緩緩勃發,自主地修複著那些可怕的損傷。雖然緩慢,但確實在好轉。隻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和資源,恢複並非不可能。
“無妨……死不了。”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平靜,以及一絲更深沉的、曆經生死磨礪後的沉澱。
他的眼神,不再有昏迷前的決絕與瘋狂,而是如同被風暴洗禮後的深海,更加幽邃,更加內斂,彷彿將所有的波瀾都藏在了平靜的海麵之下。
短暫的沉默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目光倏地銳利起來,看向豐度:“豐師弟,我昏迷前……似乎感覺到……”
豐度立刻明白他所指,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由層層禁製符籙封印的玉盒,遞了過去:“師兄昏迷後,場主所賜獎勵皆已收好。此物,是從東方朔遁走時逸散的能量中,由陣法自動捕獲封存的。”
薑帥接過玉盒,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玉質時,體內那暗淡的混沌核竟不受控製地微微悸動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混沌之力流轉,小心翼翼地破開層層禁製。
玉盒開啟的刹那——
一道幽冷、鋒銳、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執念與汙穢的寒光,驟然迸發!與此同時,一直靜靜躺在他儲物戒指角落裡的那枚「斬念刃」第一碎片(刃柄),彷彿受到了無形召喚,自行飛出,懸浮在半空,發出嗡嗡的、激動不已的顫鳴!
玉盒中,靜靜躺著一枚弧度優美、薄如蟬翼、通體流淌著暗銀色光華的刀刃碎片!其上的氣息,與那刃柄碎片同出一源,卻又更加完整,更加淩厲!
正是他從東方朔手中奪來的——「斬念刃第二碎片(刃身)」!
兩枚碎片相互感應,幽光交織,發出悅耳的清鳴,彷彿失散多年的部件終於重逢。雖然還未真正融合,但僅僅是靠近,散發出的那股斬滅邪念、滌盪汙穢的意境,就讓靜室內瀰漫的些許混沌暴戾餘波都為之清淨了幾分。
薑帥凝視著這枚至關重要的碎片,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為了它,他幾乎付出生命的代價。但這一切,值得。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枚刃身碎片。冰冷的觸感傳來,一股更加清晰的資訊流入心間,不僅僅是關於斬念刃的威能,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源自東方朔殘魂的、極致的怨恨與不甘,以及某個被重重封印的、關於“寒寂深淵”的模糊座標碎片……
他的眼神,愈發深邃。
甦醒,僅僅是開始。前路,依舊佈滿荊棘,但這枚碎片,無疑讓他手中多了一張對抗未來風暴的重要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