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祭壇的光幕已然懸立,十強的名號如同燃燒的血字,昭示著即將到來的、更為殘酷的廝殺。
短暫的休整期,對薑帥而言,卻不是放鬆,而是爭分奪秒的衝刺。
血煉界中的連番惡戰,尤其是最後“斷川”一劍的明悟,讓他對「混沌裂」的領悟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臨界點。
第十四重的“斷川”意在切斷能量與法則關聯,而更進一步的第十五重,他隱隱感覺,應該在於“裂”之範圍的掌控與形態的變化,乃至更深層次的“湮滅”真意。
然而,那層窗戶紙卻堅韌異常,始終無法捅破。
“不夠,壓力還不夠。”石室內,薑帥從入定中醒來,眼中閃過一絲焦灼。常規的修煉方式,已無法提供足以讓他突破極限的壓迫感。
“師兄,或許可去‘千鈞殿’一試。”豐度適時開口,他雖目不能視,卻對血鬥場的各種設施瞭如指掌。“那裡有上古遺留的奇陣,可模擬極端重壓環境,最高可達……千倍界力。隻是,耗費甚巨。”
薑帥冇有絲毫猶豫。他將團隊目前所有的法則結晶,連同豐度之前憑藉精準卜算、在盤口中為他下注贏取的海量法晶,儘數取出。
那幾乎是一個足以讓普通天仙家族傾家蕩產的數額,卻也隻夠換取千鈞殿最高壓區域——五百倍界力下的,一個時辰。
踏入了千鈞殿最深處的密室。石門關閉的刹那,無形的恐怖力量如同億萬均山嶽,從四麵八方猛然壓來!
“嗡——!”
薑帥渾身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五臟六腑彷彿都要被擠成一團。
五百倍界力!這絕非尋常天仙能夠承受,即便是他的混沌體,也在瞬間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麵板表麵泛起混沌光澤,血脈賁張,他不得不全力運轉混沌仙力,才能勉強支撐著不至於被壓垮。
在這裡,每一個最簡單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抬手,邁步,甚至呼吸,都如同在黏稠的金屬中掙紮。
然而,正是在這種極致的壓迫下,他的精神卻前所未有地集中,神識被壓縮在方寸之間,對自身每一分力量、對混沌法則的每一絲感應,都變得異常清晰。
他艱難地抬起手臂,以指代劍,在令人窒息的壓迫中,緩慢地劃動。腦海中,第十四重“斷川”的軌跡一遍遍重現,而後試圖向前延伸,勾勒出那更為玄奧的第十五重。
混沌仙力在指尖凝聚,卻屢屢在即將成型時,被恐怖的壓力震散。
汗水如同溪流般從他額頭淌下,瞬間又被壓力蒸乾。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如同在黑暗中燃燒的火焰。一次,兩次,十次,百次……每一次失敗,都讓他對力量的控製,對“裂”之真意的理解,加深一分。
一個時辰,如同漫長的一個世紀。
當石門再次開啟時,薑帥幾乎是拖著身體走出來。他的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與沉澱。五百倍界力,終究未能讓他當場踏出那一步,卻將他第十四重的劍意磨礪得圓融無比,修為也在這極限壓榨下徹底鞏固在天仙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僅一線之隔。那層通往第十五重的壁壘,已經薄如蟬翼。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生死之間的戰鬥,來完成最後的突破!
排名戰,正式開始。
薑帥的第一位對手,是一名來自幽冥鬼府的修士,名為魂煞。此人精通詛咒與靈魂攻擊,身形飄忽,如同鬼魅。
戰鬥一開始,他便化作道道殘影,口中唸唸有詞,無形的詛咒之力如同跗骨之蛆,纏繞向薑帥的神魂,同時,一道道扭曲的、針對靈魂的尖嘯音波不斷衝擊著薑帥的識海。
這並非力量層麵的硬撼,而是更為凶險詭異的法則層麵較量。薑帥的混沌步法受到詛咒乾擾,變得滯澀,神魂更是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眼前甚至開始浮現重重幻影。
他幾次以“斷川”劍意斬出,卻彷彿斬入空處,難以鎖定對方真身,反而自身消耗頗大。
“桀桀……混沌體?神魂卻是你的弱點!”魂煞發出刺耳的怪笑,身影陡然分化成數十道,從四麵八方同時撲來,每一道都散發著真實的靈魂波動與致命詛咒。
壓力!又是這熟悉的、瀕臨絕境的壓力!
薑帥猛地閉上的眼睛,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神識去捕捉那紛亂的幻影。
他將所有心神沉入體內,感受著那在千鈞殿中被磨礪到極致的劍意,感受著混沌核的搏動,感受著那層薄如蟬翼的壁壘!
就在數十道魂煞身影即將臨體的刹那,薑帥豁然睜眼!
他不再去尋找“哪一個”是真的,他的劍意,鎖定了“所有”撲來的身影,鎖定了那瀰漫空間的詛咒與靈魂之力!
“裂,無需目標,心之所至,萬法皆裂!”
“第十五重——混沌裂·空痕!”
無殤劍看似緩慢地劃出一個圓,一道極細、極澹的灰色波紋,以他為中心,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波紋所過之處,撲來的數十道魂煞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瞬間消散!瀰漫空間的詛咒之力、靈魂音波,如同遇到了剋星,被那波紋中蘊含的、更深層次的湮滅之意,直接化為虛無!
唯一剩下的那道真身,在遠處顯形,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身體如同風化的沙凋,寸寸碎裂,連同神魂一起,湮滅在那一圈“空痕”之中。
薑帥拄劍而立,微微喘息。第十五重,成了!但這一劍對心神的消耗極大。
與此同時,在另一座更為宏大的鬥台之上。
東方朔的對手,是一名在神界頗有聲望、來自某個古老宗門、修為已達天仙後期巔峰、甚至曾有過從仙王手中逃生戰績的老牌強者。眾人本以為這會是一場龍爭虎鬥。
然而,戰鬥過程卻讓人遍體生寒。
東方朔甚至冇有動用那麵星辰鎮嶽鏡,隻是並指如劍,淩空一點。
“星河,葬。”
刹那間,鬥台上空彷彿真的有銀河傾瀉,無儘的星辰劍氣彙聚成流,將那老牌強者連同其施展出的、足以抵擋仙王初期數次攻擊的本命法寶,一起淹冇。
當星河散去,鬥台上空空如也,連一點塵埃都未曾留下。
越級殺仙王之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他甚至冇有多看結果一眼,目光便穿透空間,落在了剛剛結束戰鬥、正在調息的薑帥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不耐與冰冷,彷彿在催促著這場“清理門戶”的戲碼早點上演。
休息區內,氣氛凝重。薑帥正在閉目恢複,雙憂警惕地守在一旁。
東方朔的一名追隨者,或許是仗著主子剛纔展現的無敵威勢,故意從薑帥身邊經過,低聲嗤笑:“雜血就是雜血,殺個玩鬼的都如此費力,也配與神子並列十強?”
薑帥甚至冇有睜眼,一股冰冷徹骨、蘊含著新突破的“空痕”劍意的殺意瞬間鎖定那名追隨者。
那追隨者如墜冰窟,臉色瞬間慘白,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渾身僵硬,連退數步,差點癱軟在地。
高台之上,東方朔終於將目光完全投注過來,與緩緩睜開眼的薑帥,視線在空中交彙。
冇有言語。
東方朔的眼中,是如同看待死人般的絕對漠然。
而薑帥的眼底,則是剛剛突破後、內斂卻更加危險的冰冷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