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煉界的血色天光,似乎都無法透入這片被遺忘的幽穀。
與外界遍佈的硫磺與殺戮氣息不同,此地瀰漫著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寂靜。
空氣濕潤,帶著陳腐的泥土和某種奇異菌類的味道,四周是扭曲盤繞的暗紫色藤蔓,以及高聳入雲、遮蔽視野的怪異巨蕈。能量波動在這裡變得異常隱晦,如同潛藏在深水下的暗流。
“卦象指引在此,能量核心隱而不發,似有天然迷障,卻又暗合周天韻律,非比尋常。”豐度盤坐在穀口一塊滑膩的青石上,灰濛的盲眼“望”著幽深的前路,指尖的古老龜甲發出微不可察的嗡鳴。“師兄,此陣……凶中藏吉,非純粹殺伐之局,更像是一種……考驗。”
薑帥立於其身側,混沌之眸掃視著這片死寂的穀地。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空間彷彿被無形之力扭曲,能量節點若隱若現,構成了一張龐大而繁複的網路。
他能感覺到那麵血旗的存在,就在山穀的最深處,但其周圍環繞的力量,讓他也心生警惕。
“考驗?”少年憂憂撇撇嘴,“管他什麼考驗,本大爺直接衝進去把旗子搶過來不就行了?”
少女憂憂輕輕拉了他一下,媚瞳中滿是凝重:“主人,這裡的‘氣’很亂,進去容易,出來難。”
“豐度,指引方向。雙憂,緊隨我後,警惕實體攻擊。”薑帥冇有猶豫,率先踏入了那片扭曲的領域。混沌步法自然運轉,他的身影變得模糊,氣息與周圍詭異的環境開始交融。
一步踏入,天地驟變。
周圍的景物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盪漾起來,原本清晰的路徑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條岔路,每一條都通往未知的黑暗。
耳畔響起無數細碎的囈語,直鑽神魂,試圖勾起內心深處的恐懼與**。同時,腳下的大地變得柔軟黏膩,一條條粗壯的、帶著尖刺的藤蔓如同活物般破土而出,猛烈抽打、纏繞而來。
“坎位,七步,避實就虛!”豐度的傳音及時在薑帥心中響起,他的卦力穿透了部分幻象,勉強捕捉到能量流動的軌跡。
薑帥身形如煙,依照指引踏出七步,恰好避開了三條藤蔓的合力絞殺。他反手一劍,第十三重「混沌震」的震盪之力爆發,將襲來的藤蔓震成齏粉。
然而,更多的藤蔓源源不斷湧來,四周的幻象也在不斷變化,時而烈焰焚身,時而冰封萬裡,雖非真實,卻極大地乾擾著感知與心神。
“不行,蠻力破之,隻會陷入無窮無儘的消耗。”薑帥心念電轉。他一邊以混沌步法在有限的安全區域內穿梭,一邊將神識催發到極致,細細感知著整個大陣的能量流轉規律。
“離位,三丈,有節點波動異常,似為幻象之源……但吉凶難辨!”豐度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的額頭已見汗珠,顯然同時推演陣法與預警對他負荷極大。
“朱厭騰蛇,護!”
薑帥低喝。紅黑光芒暴漲,融合度提升至四成五的雙憂合體顯現,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主動迎向那些實體攻擊的藤蔓與突然從虛空中砸落的巨石。朱厭巨掌拍擊,騰蛇毒霧噴吐,硬生生在狂潮般的攻擊中為薑帥開辟出一小塊相對安全的區域。
薑帥閉目,無視周遭紛亂的幻象與轟鳴的戰鬥聲,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能量節點的感知上。
他“看”到了豐度所指的那個異常節點,它如同心臟般搏動,維繫著大片區域的幻象。
“混沌震……並非隻能震碎實物……”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腦海。他再次施展混沌震,但這一次,震盪之力不再向外擴散破壞,而是被他以極強的控製力,凝聚成一股無形的高頻振盪波,如同一條靈蛇,循著能量流轉的細微縫隙,精準地“鑽”向了那個異常節點!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源自空間本身的嗡鳴響起。那搏動的節點猛地一滯,周圍大片區域的幻象如同接觸不良的光影般劇烈閃爍、扭曲,隨後竟短暫地恢複了山穀原本的荒蕪景象!雖然僅僅維持了一息便再次被幻象覆蓋,但那一瞬間的清明,足以證明方法的有效性!
一直隱匿於陣法核心,靜靜觀察的玄珩,輕“咦”了一聲。他佈下這“九曲幻心陣”,旨在考驗入陣者的心性、智慧與對力量的精微掌控。
見過以力破巧的,見過尋找生門遁走的,卻極少有人能想到以這種近乎“解析”與“乾擾”的方式,直接撼動陣法根基。
尤其那股震盪之力中蘊含的混沌特性,竟能一定程度上同化、擾亂陣法能量,這讓他古井不波的心境泛起了一絲漣漪。
薑帥得勢不饒人,依葫蘆畫瓢,在豐度的不斷指引下,接連以高度凝聚的混沌震波衝擊數個關鍵節點。整個九曲幻心陣開始變得不穩定起來,幻象明滅不定,攻擊也變得散亂。
片刻之後,所有的幻象與攻擊如同潮水般退去。山穀恢複了原本的死寂,隻是在中央處,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樸素的灰色道袍,麵容普通,氣質卻沉靜如水,彷彿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他手中,正握著那麵猩紅的血旗。正是玄珩。
“以震盪之力,行解析乾擾之事……道友對力量的運用,彆具一格。”玄珩開口,聲音平和中正,聽不出喜怒。他的目光落在薑帥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更難得的是,心誌堅定,未受幻象所迷,身邊亦有可靠的夥伴。”
他的目光掃過氣息有些萎靡但眼神銳利的豐度,以及解除合體後略顯疲憊卻依舊警惕守護在薑帥身旁的雙憂。
薑帥收劍入鞘,拱手一禮:“道友陣法精妙,佩服。若非同伴相助,我等恐難破此局。”
玄珩微微頷首,似乎對薑帥不驕不躁的態度頗為滿意。他隨手一拋,那麵血旗便輕飄飄地飛向薑帥。
“此旗,予你了。”
他頓了頓,看向薑帥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期待,“期待在最終的排名戰中,能領教道友更完整的高招。屆時,我不會再留手。”
話音未落,玄珩的身影已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緩緩消散在原地,氣息徹底消失無蹤。
薑帥接住血旗,入手微沉。他看向玄珩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這是一個強大的對手,但似乎,並非敵人。
“第四麵。”他將血旗遞給少女憂憂保管,隨即看向豐度和雙憂,“抓緊時間恢複,下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