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帶來的那場純粹法則較量,如同血腥泥潭中偶然綻放的一朵清蓮,短暫地滌盪了薑帥心頭的戾氣。然而,這片刻的寧靜,很快便被更為沉重的陰雲所取代。
就在他結束與艾拉的對戰,準備返回石室消化所得時,一股迥異於血鬥場混亂氣息的、帶著古老世家特有的矜持與冰冷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瀰漫開來,讓喧鬨的通道瞬間安靜了不少。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名身著月白錦袍,袖口以銀線繡著繁複星辰圖案的中年修士,緩步走來。他麵容肅穆,眼神睥睨,氣息深沉內斂,竟是一位天仙後期的強者。
而他所穿的服飾,赫然與之前被薑帥斬殺的那些仆從同源,但質地與紋飾卻華貴了何止十倍!這是東方世家核心子弟的身邊人,是真正的“內仆”,地位遠非外圍仆從可比。
此人徑直走到薑帥麵前三步之外站定,目光如同審視物品般上下掃了薑帥一眼,那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與一種近乎施捨般的意味。
“你,就是那個叫‘血厲’的散修?”他的聲音平澹,卻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
薑帥麵無表情,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內仆也不在意,彷彿薑帥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之中。他微微抬起下巴,語氣帶著一種宣佈恩賜般的傲然:“吾乃神子殿下座前行走。殿下已注意到你的存在。”
“神子殿下?”周圍有見識的參賽者發出低低的驚呼,聲音中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是東方朔神子!”有人顫聲補充道,“天生星辰道體,引動周天星力灌體,百年成就天仙,如今已是天仙巔峰,百年之內必成仙王!乃是我東方世家下一代的領軍人物!”
“聽說他性格傲慢到極致,眼中除了同為上古世家的少數天驕,視其他非上古血脈者為草芥螻蟻,動輒打殺……”
周圍的議論聲,如同最好的註腳,將東方朔的恐怖與高傲渲染得淋漓儘致。
那內仆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得意,隨即再次看向薑帥,語氣依舊“平澹”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殿下有令,念你修行不易,體內尚存一絲微末世家血脈,特許你一路戰至決賽,屆時,殿下將親自出手,賜你一敗。此乃殿下予你的無上恩典,望你好自為之,莫要自誤,玷汙了殿下出手的興致。”
言語之間,將一場生死對決,說成了是東方朔對薑帥的“恩賜”,視薑帥如螻蟻,其姿態之高,已然到了極點。
薑帥聽著這番話,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波瀾,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冰寒之意幾乎要凝結成實質。他冇有憤怒地駁斥,也冇有卑微地接受,隻是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那內仆,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內心殺意已決。
這不僅僅是針對這個狗仗人勢的仆從,更是針對那個素未謀麵,卻已讓他生出必殺之心的東方神子!母親的囚禁,仆從的欺辱,如今再加上這視人命如草芥的傲慢……東方世家,東方朔,已是他必殺名單上的首位!
那內仆被薑帥這冰冷無情的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寒,但想到身後神子的威勢,又強自鎮定,冷哼一聲:“話已帶到,你好自為之!”說罷,拂袖轉身,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離去。
通道內的氣氛依舊壓抑。就在這時,一個如同悶雷般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嘿!那個叫血厲的!”
薑帥轉頭,看到一個身高接近兩米五,渾身肌肉虯結如同花崗岩,麵板呈古銅色,隻穿著一條簡陋皮褲,扛著一柄巨大石斧的壯漢。他麵容粗獷,眼神卻純粹而熾熱,充滿了對戰鬥的渴望。
石蠻大步走到薑帥麵前,巨大的身軀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但他眼中並冇有敵意,隻有熊熊的戰火。
“你很強!那個精靈丫頭的手段可不簡單,你能那麼輕鬆接下,俺石蠻認可你了!”他伸出胡蘿蔔粗的手指,指了指薑帥,“等打完這勞什子血鬥,有機會,跟俺好好打一場!不許用那些溜來溜去的步法,就硬碰硬!”
他的直率與對實力的純粹追求,在這充滿算計與血腥的地方,顯得格外突兀,卻也難得。
薑帥看著眼前這個戰意盎然的壯漢,眼中的冰寒稍稍褪去一絲。他能感覺到對方並無惡意,隻是單純渴望與強者交鋒。
“若有機會,可以。”薑帥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戰後的切磋之約。
石蠻聞言,咧開大嘴,露出一個堪稱猙獰卻純粹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好!俺等著!”說完,也不再糾纏,扛著石斧,邁著沉重的步伐哐哐地走了。
通道再次恢複流動,但薑帥的心,卻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東方朔的陰影,如同高山般壓來,但他心中的戰意與殺意,也如同被淬鍊的刀鋒,愈發鋒利。
決賽?他一定會去。但目的,絕非是為了接受那所謂的“恩賜”,而是要將那高高在上的神子,親手拉下神壇!為了母親,也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