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蝕溝外數千裡,一處隱蔽的、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狹小據點內。
這是媚姬早年經營的一處秘密藏身點,儲備了些許清水和耐儲存的食物,如今成了他們短暫喘息的港灣。
洞內光線昏暗,僅有一盞小小的螢石燈提供照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傷藥氣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少年憂憂和少女憂憂被並排安置在鋪著乾燥獸皮的角落,依舊昏迷不醒。
他們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但相較於之前的奄奄一息,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薑帥檢查過,他們的傷勢雖重,但並未傷及根本,強悍的肉身和逐漸適應神界法則的體質正在自發地修複著創傷,正如他所料,休養幾日應無大礙。
媚姬正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替他們擦拭臉上的血汙,動作輕柔。
另一邊,豐度盤膝坐著,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之前的油儘燈枯,已然好了不少。
那枚意外得來的凝魂養神丹發揮了巨大作用,正在緩慢而堅定地修複他過度消耗的本源。他灰濛的盲眼“望”著虛空,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薑帥坐在洞口附近,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擦拭著無殤劍。劍身上的裂痕在吸收了部分高階法晶能量後,略微有些彌合的趨勢,但依舊猙獰。
他的內傷不輕,混沌決運轉之下,傷勢在緩慢恢複,但損耗的精血和過度催動功法的反噬,並非短時間內能夠痊癒。
一時間,洞內隻剩下輕微的呼吸聲、布帛擦拭的聲音以及螢石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劈啪聲。
短暫的寧靜,衝澹了連日來的血腥與殺伐之氣,卻也顯得格外珍貴和脆弱。每個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微不足道的間歇。
薑帥的目光掠過昏迷的雙憂,看向角落裡那具依舊冰冷的石化身軀——柳雨薇。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泛白。必須儘快找到淨火種!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個沉重的玄鐵盒。盒蓋開啟的瞬間,精純磅礴的能量再次湧出,讓洞內幾人都精神一振。
那枚神脈礦芯碎片約有拳頭大小,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彷彿蘊含著星空的暗金色澤,表麵天然生有玄奧的紋路,無需刻意吸收,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讓仙王都心動的浩瀚能量。
然而,當薑帥嘗試將一絲混沌靈力探入其中時,眉頭卻微微皺起。
“怎麼了?”一直分心關注著他的媚姬立刻察覺到他神色的變化。
“這能量…確實龐大精純,”薑帥沉吟道,指尖輕輕觸碰著礦芯碎片,“但其中,似乎摻雜著一絲極其隱晦、卻讓人極不舒服的氣息…冰冷、死寂、彷彿能吞噬一切的…虛無?”
聽到“虛無”二字,豐度猛地轉過頭,“望”向礦芯的方向:“師兄,讓我感知一下。”
薑帥將玄鐵盒遞過去。豐度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礦芯碎片,強大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細細剖析著其中的能量構成。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灰濛的眼中符文急速流轉,甚至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良久,他緩緩放下礦芯,長長吐出一口帶著寒意的濁氣。
“師兄所感無誤。”豐度聲音凝重,“此物確乃神脈精華所凝,但其形成之地…恐怕極度接近某處法則崩壞、萬物歸墟的絕地。這絲‘虛無’氣息,便是被其侵染所致。長久吸收,雖能快速增長功力,但恐有侵蝕道基、同化為虛無的風險。”
洞內氣氛頓時一沉。這看似救命的寶物,竟也暗藏如此凶險。
“不過…”豐度話鋒一轉,盲眼再次“望”向虛空,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掐算起來,“禍福相依…這絲虛無氣息,反而讓我捕捉到了一絲之前忽略的…線索…”
他再次取出了那幾枚用於卜算的古樸龜甲,雖然裂紋遍佈,卻依舊是他溝通天機的重要媒介。
他屏息凝神,將一絲微弱的神識附著在那絲虛無氣息之上,再次投入了卦算之中。
這一次,龜甲震顫的幅度小了許多,但豐度的臉色卻愈發蒼白,鼻尖甚至再次滲出血絲。顯然,即便有丹藥支撐,這種程度的精準卜算對他負擔依然極大。
薑帥和媚姬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突然,豐度身體一顫,猛地睜開灰濛的雙眼,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我明白了!”他聲音帶著一絲虛弱,卻難掩激動,“淨世之火,焚虛祛惡!卦象指引,它與此礦芯同源異象!這虛無氣息,並非僅僅意味著危險,更是一個路標!”
他猛地抬頭,“望”向薑帥,語氣斬釘截鐵:
“淨火種!能救柳師姐的淨火種,其所在之地,必然也充斥著這種類似的、甚至更濃鬱的虛無氣息!它們同被吸引,或者說,淨火種正是為了淨化那極致的虛無與惡念而存在!”
“卦象最終指向——詭異空域邊緣!那片法則扭曲、萬物崩壞的禁忌之地!”
淨火種的線索,終於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它與神脈礦芯碎片,與那詭異的虛無氣息,與那片連仙王都不願輕易踏足的絕地——詭異空域,直接關聯在了一起!
拯救柳雨薇的希望,從未如此刻這般明確,卻也從未如此刻這般,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危險。
薑帥握緊了手中的礦芯碎片,那絲虛無氣息似乎變得灼熱起來。
他目光堅定,望向洞外昏暗的天空,彷彿已經看到了那片光怪陸離、危險與機遇並存的禁忌空域。
目標,詭異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