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石桌上,最後一小包“凝神草”被碾成粉末,混進溫水裡餵給豐度。他的胸膛起伏依舊微弱,眉心的金光黯淡得如同將熄的燭火,若再冇有更有效的丹藥,恐怕撐不了多久。
雙憂蜷縮在角落,少年憂憂的左臂因為缺乏魔膏滋養,傷口已經開始反覆,焚天火隻能勉強維持體表溫度;少女憂憂則用蛇尾纏住少年的手腕,試圖用微弱的魔氣幫他緩解疼痛,自己的鱗片卻又脫落了幾片,露出下麵滲血的嫩肉。
“我出去。”薑帥站起身,將兜帽壓得更低,“殘渣區魚龍混雜,禁臠閣的探子相對少些,或許能找到‘聚魂草’。”
他指尖凝聚起一絲混沌靈力,在體表形成一層薄繭——自從領悟《混沌無殤劍法》後,他對混沌之力的掌控更精妙,能掌控一些神界的基本法則,不象剛到神界時,空有修為,但卻被神界法則死死壓製。
現在能將氣息完全斂入體內,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媚姬點點頭,遞給他一塊磨得光滑的黑色石頭:“這是‘影石’,捏碎能製造短暫的黑霧,遇到危險時能用。注意安全,血梟的人可能也在殘渣區活動。”
薑帥接過影石,沿著密道鑽入下水道。惡臭的汙水漫過腳踝,還好他可以不呼吸,藉著管壁上幽綠的苔蘚微光前行,最終從一處廢棄的井蓋下鑽了出來——這裡是骸骨鎮最邊緣的殘渣區,房屋是用破舊的獸皮和碎石搭建的,街道上滿是乞丐和亡命徒,空氣中瀰漫著腐爛和劣質魔酒的味道。
他壓低身形,穿梭在破敗的巷弄裡,用神識探查著周圍的攤位。大部分攤位隻賣些發黴的黑麪包和生鏽的武器,直到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他看到了一小株乾枯的聚魂草——那是維持豐度神魂不散的關鍵靈藥。
“多少錢?”薑帥蹲下身,聲音沙啞。
攤主是個斷了一條腿的老魔修,渾濁的眼睛掃過薑帥的兜帽,伸出三根手指:“三塊下品法則結晶,少一塊都不賣。”
薑帥掏出僅剩的三塊結晶遞過去,剛接過聚魂草,一陣狂暴的魔氣波動突然從旁邊的巷弄傳來:“抓住那個教會的瘋子!他身上肯定有寶貝!”
他循聲望去,隻見四五個手持彎刀的魔修正圍攻一個身著灰白色麻布長袍的身影。
那身影渾身是血,麻布長袍被劃開數道口子,卻依舊保持著平穩的呼吸,動作雖不淩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總能在刀光劍影中找到閃避的縫隙。
他的左手緊緊攥著一個布包,顯然是魔修攻擊的目標。
“教會的人?”薑帥心中一動——豐度之前曾提過,魔域邊緣有個“隱世教會”,成員多是追求平衡的修士,從不參與勢力爭鬥,卻不知為何會被追殺。
更讓他在意的是,那麻袍人的氣息平和卻深邃,與他體內的混沌核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就在一名魔修的淬毒匕首即將刺入那麻袍身影後心時——
“嗡!”
一道灰濛濛的劍氣後發先至,並非直接攻擊那魔修,而是精準地點在其匕首的力道薄弱處,正是《混沌無殤劍法》第一式“歸墟引”的初步運用!
那魔修隻覺得手腕一麻,匕首上的力道如同泥牛入海,竟被那古怪的劍氣輕易化解、吞噬!他驚駭後退。
薑帥緩步走入戰團,兜帽下的目光冰冷掃過幾名魔修:“滾。”
混沌之力悄然擴散開來,帶著“歸墟引”特有的吞噬意味,幾名魔修臉色驟變,互相對視一眼,最終咬牙咒罵著退走了——他們不想為了一個教會修士,招惹不明底細的強敵。
巷弄內隻剩下薑帥和那名麻袍人。那人緩緩直起身,擦去嘴角血跡。
他看起來三四十歲模樣,麵容普通,卻帶著一種曆經風霜的平靜,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澄澈而深邃,彷彿能洞穿虛妄。他對著薑帥,單手豎於胸前,行了一個古老的禮節。
“多謝閣下出手相助。”他的聲音平和舒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吾名‘虔’,乃‘守寂教會’行者。”
“厲血。”薑帥報出化名,依舊保持著警惕,“舉手之勞。”
虔行者的目光落在薑帥的腰間——那裡是無殤劍的位置,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沉默片刻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粗糙的陶瓶,遞了過來:“此物於閣下或有用處,聊表謝意。”
薑帥用神識掃過陶瓶,指尖突然一顫——陶瓶的隔絕陣法極其精妙,但瓶口逸散出的一絲氣息,竟讓他丹田內的混沌核劇烈跳動起來!
那是一種遠超地脈混沌氣的精純能量,帶著“歸返本源”的特質,彷彿是混沌初開時的本源液體。
“這是……”
“混沌元液。”虔行者平靜地解釋,“守寂教會守望世間平衡,偶得此液,卻無法運用。閣下體質特殊,此物或能解你燃眉之急。”他的話語意有所指,顯然看穿了薑帥體內的混沌之力。
薑帥不再猶豫,接過陶瓶,入手微沉,能清晰感受到裡麵小半瓶液體蘊含的磅礴能量——這不僅能治好雙憂的傷,或許還能為柳雨薇的石軀帶來轉機!“多謝。這份恩情,厲血記下了。”
虔行者點點頭,轉身欲走,卻被薑帥叫住:“守寂教會為何會被追殺?你之前說‘守望平衡’,如今的‘失衡’,是否與天道惡念有關?”他想起父親薑無為黑化的事,心中迫切想知道答案。
虔行者腳步一頓,側過半張臉,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沉重:“天道失衡,非一日之寒;惡念叢生,亦非一人能解。閣下身邊之人,與‘失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未來之路,需自行探尋。珍重。”
說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在巷弄深處,隻留下薑帥握著陶瓶,心中翻湧——虔行者的話印證了他的猜測,父親的黑化、柳雨薇的石化,都是“天道失衡”帶來的。
薑帥不再耽擱,迅速返回密室。一進門,他就直奔柳雨薇的石軀,在媚姬和雙憂疑惑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開啟陶瓶,滴出一滴晶瑩的混沌元液,落在石軀手臂的裂紋上。
奇蹟發生了!
混沌元液並未滑落,而是如同被石軀吸收般,緩緩滲入灰白色的石質中。裂紋邊緣原本蔓延的灰敗之色瞬間停滯,甚至隱隱透出一絲微弱的光澤;裂紋深處,那點幾乎看不見的瑩白微光,也穩定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閃爍不定。
“有用!真的有用!”媚姬驚喜地低呼,眼中滿是激動——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石軀有如此明顯的變化。
雙憂也湊了過來,少年憂憂的焚天火微微跳動,顯然也感受到了混沌元液的精純;少女憂憂的蛇瞳裡閃過一絲希冀,看著薑帥手中的陶瓶。
薑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小心地收好陶瓶——混沌元液珍貴,需用在最關鍵處。
密室裡的壓抑終於被一絲希望驅散,但薑帥知道,這隻是開始。虔行者的話如同警鐘,提醒他未來的路更加凶險;黑市的追緝令依舊籠罩,血梟和禁臠閣的威脅並未消失。
他握緊手中的陶瓶,目光望向窗外的黑暗——混沌元液不僅帶來了轉機,更指向了更深邃的謎團,關於天道,關於惡念,關於他身邊所有人的命運。接下來的路,他必須更加謹慎,也更加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