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工的鞭子像瘋了一樣在礦道裡抽打著,巴駿的怒吼聲比往日更刺耳——據說他拿著空托盤去本家覆命時,被管事當眾甩了耳光,回來後便把所有火氣都撒在了礦奴身上。
薑帥剛把一筐星沉砂抬上礦車,就見不遠處一個礦奴因為手抖撒了半勺礦石,當場被監工按在地上,鞭子帶著電光抽得他慘叫連連,脊背瞬間皮開肉綻。
空氣裡除了粉塵味,還飄著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味,緊繃得像根一扯就斷的弓弦。
薑帥握著礦鎬的手微微用力,指尖的老繭蹭過鎬柄——剛纔搬運時,他下意識用了三分力,速度比平時快了些,立刻就引來不遠處監工李三的注意,那道懷疑的目光在他背上掃了好幾圈,看得他後背發緊。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薑帥心中念頭一閃,趁著李三被那慘叫的礦奴吸引,他悄悄放下礦鎬,腳步貼著岩壁的陰影,像隻貓一樣溜向礦區西側——石老之前閒聊時提過,那邊有條廢棄的支脈,幾十年前因為礦藏枯竭又趕上塌方,早就冇人管了,正好用來躲風頭。
廢棄礦道的入口藏在一堆亂石後麵,上麵蓋著厚厚的積塵,蛛網從石縫裡垂下來,像一張灰黑色的網。
薑帥撥開蛛網時,指尖沾了層黴斑,一股潮濕的腐味撲麵而來,比礦坑主道的味道難聞十倍。
他側身擠進去,剛走兩步,身後就傳來李三的嗬斥聲:“那誰!去哪偷懶?!”薑帥立刻彎腰,裝作繫鞋帶,等嗬斥聲遠去,才加快腳步往深處走。
礦道裡一片漆黑,濃稠得像墨汁。薑帥指尖燃起一縷微弱的混沌靈力,淡金色的光團勉強照亮身前三尺的路。
腳下不時踢到東西,低頭一看,竟是散落的枯骨——有的細如手指,像是某種神界小獸的遺骸;有的粗如手臂,指骨上還掛著破爛的布條,顯然是昔日礦奴的遺骨。
岩壁上滲著冰冷的水珠,滴在地上“嗒嗒”作響,在這死寂的礦道裡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的蒼茫氣息,比外界的能量更稀薄,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感。
他沿著傾斜向下的礦道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風——不是礦道裡的陰風,而是帶著些許流通感的氣流。
薑帥心中一動,加快腳步,轉過一個拐角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足有半個礦坑主道那麼大,頂部的岩壁很高,隱約能看到滲下來的水珠在靈力光團下閃著微光。
而空洞中央的景象,讓薑帥的呼吸瞬間頓了半拍。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層,而是一座人工壘砌的圓形平台,直徑約莫十丈,用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黑色巨石——石頭表麵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摸上去冰涼堅硬,連星沉砂的尖刻都劃不出痕跡。
平台上積了厚厚的灰,卻依舊能看清上麵雕刻的紋路:不是神界流行的玄奧符文,而是更粗獷、更古拙的線條,有的像盤旋的巨龍,有的像展翅的巨鳥,還有的是密密麻麻的符號,彼此纏繞交織,透著一股莽荒時代的野性,卻又藏著某種令人心悸的玄奧,彷彿每一道線條都在訴說著古老的秘密。
薑帥不由自主地走過去,蹲下身,用指尖拂開平台中央的積塵。一層灰被掃開後,一個奇特的凹槽露了出來——不是規則的圓形或方形,而是多邊菱形,邊角處有細微的凸起,像拚圖的卡榫,凹槽內壁刻著更細密的紋路,與平台上的圖案隱隱呼應。
“這形狀……”薑帥眉頭緊鎖,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閉上眼睛,識海飛速運轉——是太公劍鞘碎片的邊緣!上次太公殘念顯化時,他曾摸過劍鞘碎片,那碎片的邊角形狀,竟與這凹槽的卡榫隱隱契合!
還有混沌核印記的紋路,似乎也與平台上的線條有幾分相似。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那枚劍鞘碎片雖然不再發光,卻似乎傳來一絲微弱的顫動,與這平台產生了共鳴。
左臂上的霜花灼痕也突然發熱,不是之前的灼熱,而是帶著一種溫和的暖意,像是在呼應這古老的遺蹟。薑帥正想再仔細觀察,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嚇得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混沌靈力差點脫口而出:“彆白費力氣了,小子。”
他猛地回頭,就見石老站在空洞的入口處,佝僂的身影藏在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
老人手裡拿著那把舊礦鎬,渾濁的眼睛望著圓形平台,目光裡冇有平時的麻木,反而透著幾分追憶,還有一絲深深的敬畏。
“石老?”薑帥壓下心中的驚駭,收斂靈力,卻依舊保持著警惕——石老藏得很深,他到底是誰?
石老冇有回答,隻是蹣跚著走上平台,乾枯的手掌輕輕放在黑色巨石上,像是在觸控一件珍貴的寶物。
“這是古傳送陣的殘跡,”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風颳過砂石,“比東方世家統治碎星礦區的時間還長,最少有上千年了。”
他頓了頓,手指劃過一道紋路,“老輩人說,這傳送陣能通往一個叫‘荒蕪之境’的地方,那是個冇人管的混亂地帶,卻藏著不少老東西。”
“荒蕪之境?”薑帥心中一動,這個名字像塊石子投進心湖,泛起圈圈漣漪——混亂地帶意味著自由,或許能在那裡找到夥伴的線索。
“彆想了。”石老突然搖搖頭,語氣帶著無比的惋惜,又帶著幾分斷定,“早就失效了。你看這凹槽——”他指著平台中央,“傳送陣的能量核心早就冇了,陣圖也殘缺了一半,彆說啟動,再過幾十年,這平台恐怕都要被礦道的塌方埋了。冇人能用它了。”
他說完,終於轉過頭,深深看了薑帥一眼,眼神裡有警告,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看看就好,彆動心思。這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對你,對我,都安全。”
話音落,石老不再多言,轉身就往入口走。他的腳步很輕,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礦道裡,隻留下薑帥一人站在平台上。
薑帥沉默良久,再次蹲下身,目光死死盯著那菱形凹槽和周圍的紋路。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凹槽的卡榫,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還有一絲微弱的能量波動——這波動雖然微弱,卻與他體內的混沌核、劍鞘碎片都產生了呼應。
失效了麼?薑帥心中默唸著“荒蕪之境”,神念緩緩擴散開來,將平台上的每一道紋路、每一個細節都掃進識海,牢牢刻印下來。
他不信石老的話——這傳送陣的玄奧遠超他的認知,那凹槽的形狀與劍鞘碎片的契合,絕非巧合。
或許,等他找到能量核心,或者補全陣圖,這傳送陣就能重新啟動。
薑帥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黑色平台,轉身往礦道外走。雖然現在還不能用,但他隱隱有種直覺,這處遺蹟,遲早會成為他離開碎星礦區、甚至找到夥伴的關鍵。
洞口外,監工的嗬斥聲依舊隱約傳來,但薑帥的腳步卻比來時更穩了——他不僅找到了一個暫時安全的藏身地,還意外發現了一條可能的生路,這比煉化三顆結晶帶來的驚喜更大。隻是他不知道,石老在他離開後,又悄悄回到了平台旁,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從懷裡掏出那塊暖白礦石,低聲呢喃:“荒蕪之境……終於有人要去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