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惡唸的咆哮如滅世驚雷,炸碎了熔爐區最後一道青銅壁壘。
那不再是零星的觸手試探,而是其本體徹底舒展——一片無邊無際的瀝青海洋從深淵中翻湧升騰,粘稠的黑浪拍打著虛空,每一滴“海水”裡都裹著張扭曲的人臉,億萬道哀嚎在其中交織,彙成穿透神魂的尖嘯。
所過之處,空間像被烤化的蠟油般扭曲流淌,九州既定的法則在瀝青中崩解重組,連光線都被吞噬成暗紫色的詭流。
薑帥被巨喉吸力拖拽的身形猛地一滯,琉璃光軀在這股威壓下泛起細密的裂紋。
他眼睜睜看著瀝青海洋漫過頭頂,視野被徹底淹冇,隻剩下無邊無際的黑,和黑浪裡不斷浮現又沉冇的人臉——有歸墟秘境的同門,有北冥氏的族人,甚至有張與他母親相似的麵容,在黑浪中對著他無聲流淚,隨即被更洶湧的瀝青吞噬。
萬象崩摧,在這一刻達到極致。
淨罪迴廊方向傳來連環爆響,那是無數懸掛的水晶囚籠在瀝青海洋的衝擊波下碎裂。如同被巨掌碾過的蜂巢,透明的籠壁化作晶粉,裡麵曾跳動的石化心臟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悲鳴,便被黑浪卷裹,消融成汙血海洋的一部分。
北冥雪護族血誓殘留的紅光、劍宗太上棄劍之悔凝成的劍影、靈聖宮分身心口未涼的野心……所有強者的最後印記,都在瀝青的侵蝕下徹底消散,連一絲執唸的餘燼都未留下。
迴廊壁上曾守護秩序的金色法則符文,此刻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紙。符文扭曲變形,漸漸隆起、凹陷,最終化作一張張痛苦尖叫的人臉浮雕,五官擠擰在一起,彷彿要從石壁中掙脫,卻又被瀝青死死粘住,成為永恒承受吞噬之痛的活印記。
“不……”薑帥喉間溢位金血,混沌核在丹田內瘋狂旋轉,試圖抵抗這股法則崩壞的力量。可他知道,那些消散的印記,是九州最後的精神防線,如今防線崩塌,連法則都成了天道的“養料”。
更絕望的景象,在他感知中炸開——
一條格外黏滑的副觸手從瀝青海洋中鑽出,吸盤上還沾著未乾的金血,精準地纏向顧映雪的心臟。那顆本就搏動微弱的金心,此刻正懸浮在黑浪邊緣,歸墟火的金光已淡得像將熄的燭火。
觸手分泌的瀝青黏液如同活物,順著金心的紋路迅速滲透覆蓋。“滋滋”聲中,金色的光芒被汙濁的瀝青色一點點吞噬,心臟表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猙獰的黑色血管網,那些血管跳動的頻率,竟與瀝青海洋的浪濤完全同步。
歸墟火的搏動幾乎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粘稠的同化低語,順著血脈鑽進薑帥的神識:
“融...合...歸...壹...”
那聲音裡裹著顧映雪的氣息,卻又帶著天道惡念特有的冰冷,像是在誘惑,又像是在宣告——那顆承載著太多羈絆的心臟,正在被徹底同化。
薑帥目眥欲裂,猛地掙脫巨喉的吸力,無殤劍化作流光斬向副觸手。可瀝青海洋翻湧著擋在他身前,黑浪中無數人臉伸出手,死死拽住他的劍刃,拖慢他的動作。
他看著顧映雪的心臟在黑色血管網中漸漸失去光澤,聽著那不斷重複的同化低語,左胸的胎記突然傳來撕裂般的疼——“父鎮則子戰”的金芒,正在與心臟的最後一絲金火產生共鳴,卻被瀝青的力量死死壓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