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爐區的崩塌來得猝不及防。
“轟隆——!!”
祭井頂部突然炸開,無數燒紅的爐磚與焦黑的鎖鏈碎片如流星般砸落,帶著熔融的鐵水與瀝青濃煙,將井底的血泥攪成沸騰的漿糊。
原本支撐熔爐的青銅巨柱從根部崩裂,整座熔爐區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骨骼碎裂般的脆響穿透深淵,連淨罪迴廊的殘垣都在震顫——那是九州最後一道封印徹底瓦解的哀鳴。
在崩塌的煙塵中,一道足以遮蔽天日的陰影緩緩升起。
天道惡唸的本體,終於顯現。
那是一具覆蓋整個深淵的瀝青巨軀,漆黑的肉膜上不斷蠕動著億萬張慘叫的麵孔——有歸墟秘境的修士,有北冥氏的族人,甚至有靈聖宮分身心口未涼的怨毒。
每張臉都在無聲嘶吼,血淚順著瀝青肌理滑落,彙成蜿蜒的血河,正是之前淨罪迴廊與祭井的源頭。
更觸目驚心的是它的九根主觸手:粗壯如山脈,表麵覆蓋著黃金瞳鱗片,尖端分彆釘著九具屍骸——為首的正是劍宗太上,他的頭顱與之前在汙血瀑布底所見的刃柄雛形相連,殘軀被觸手從雙肩貫穿,劍穗在瀝青中腐爛成泥;其餘八具屍骸或披戰神甲,或著神聖道袍,皆是神界曾赫赫有名的至強者,此刻卻成了天道的“掛飾”,屍身還在微微抽搐,彷彿仍在承受無儘的折磨。
“這纔是……你的真麵目?”薑帥懸浮在崩塌的碎石間,靈肉琉璃光軀被巨軀的陰影籠罩,連歸墟火的金芒都黯淡了幾分。
他看到一些熟悉的屍骸——劍宗太上的刀疤、北冥雪護族血誓殘留的紅光,心臟像被觸手攥緊,之前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串聯:血饕的怨魂、淨罪迴廊的執念、祭井的引渠,全都是這頭怪物滋養自身的養料。
天道惡唸的主眼在巨軀中央緩緩睜開。那是一隻占據半張巨臉的豎瞳,虹膜漆黑如墨,瞳孔裡卻清晰映出薑無為善魂被萬神鏈刺穿的畫麵——善魂的微光正在瀝青中消散,卻仍保持著修改規則時的決絕姿態。
“混沌體……”主眼的虹膜震動,發出非男非女的轟鳴,聲波撞在薑帥的琉璃光軀上,震得他經脈發麻,“從你父偷藏半顆混沌核開始,吾便在等這一天……”
它的巨口在瀝青巨軀下方張開,裡麵冇有牙齒,隻有層層疊疊的肉膜,每張肉膜上都長著細小的嘴,同步嘶吼著:“……終成吾食!”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吸力從巨口湧出。祭井的殘垣在吸力中被撕成齏粉,井底的血泥與白金台階化作旋轉的血浪,卷著薑帥向巨口衝去。
他的琉璃光軀在吸力中劇烈震顫,無殤劍的歸墟火被扯得拉長如線,卻死死咬著他的掌心——那是顧映雪金心的餘溫,是柳雨薇淨火種的微光,是所有羈絆凝成的執念。
“想吞我?”薑帥在血浪中翻湧,左胸的胎記亮起“父鎮則子戰”的金芒,混沌核在丹田內瘋狂旋轉,“先問問我爹留下的規則,問問天下至強者的屍骸答應不答應!”
他揮劍斬向最近的主觸手,歸墟火撞上瀝青肌理,“滋啦”燃起幽藍的火焰——那是劍宗太上屍骸殘留的劍意,竟順著火焰竄出,在觸手上撕開一道細小的裂口。
可天道惡唸的巨軀實在太龐大了。九根主觸手同時轉向,帶著九州至強的屍骸陰影,如九座大山壓來。薑帥被血浪裹挾著不斷靠近巨口,能聞到裡麵傳來的腐臭,那是無數強者被吞噬的氣息,混著薑無為善魂最後的微光。
“父親……”他望著主眼中父親消散的畫麵,突然笑了。琉璃光軀在混沌核的爆發下炸開璀璨的霞光,竟在血浪中穩住了身形。
巨口已近在咫尺,肉膜上的小嘴開始滴落瀝青毒液。但薑帥的目光,卻越過毒浪,落在了劍宗太上屍骸緊握的右手上——那裡,半截斬念刃的殘片,正泛著微弱的青光。
那是希望,是那些至強者哪怕成了屍骸,仍未熄滅的反抗。
薑帥握緊無殤劍,迎著巨口的吸力,主動向那截殘片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