瑣碎的事情自然是小人物去做。
樓下黑色越野車組成的車隊呼嘯著離去,那些平日裡麵早早都已經休息的泉城六扇門大人物們恭恭敬敬腰身彎曲的就像蝦米一樣目送著燕神秀這位大人物離去。
而在那件燕神秀曾經坐鎮指揮調查的那間辦公室內,已經是火光沖天。
幾個特地被找來的特大鐵盆中厚實的資料燃燒發出的火光讓房間內瀰漫著嗆人的青煙,一個身材消瘦被臨時調過來的捕快認真的將一張張資料丟入火中,眼神中都是慶幸。
劫後餘生的慶幸。
韓訓是泉城負責協調這次調查行動的後勤人員之一,自然清楚這次行動是何等的力度。
可以說整個泉城的黑白兩道都徹底被動員了起來把這個隻有一百多萬人口不到的小城市徹底翻了個底朝天。
花費的金錢和精力簡直都不可估計,而所有的一切都為了資料上一個人。
一個以D先生為代號的人。
韓訓的目光死死盯著一張被烈火燃燒捲起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長相很斯文,金絲眼鏡更是讓其氣質顯得有些儒雅。不過左邊眉毛的下方的一道十字形狀的傷疤多多少少讓這個人的多了些許的硬朗。
“喜歡米黃色的服飾...”
“很喜歡帝國鸚鵡手錶,有可能佩戴...”
“步態特征是左腳落地輕於右腳,偶爾笑起來會有些抿嘴的動作...”
無數關於照片上男人的資料被火焰吞噬,韓訓對於這個人所有一切的瞭解甚至都多過他的女朋友。可這麼久了,他甚至都無法知道對方真正的名字。
這很蹊蹺。
但是無人敢問。
傳說中的黑衣衛來到泉城做事自然一手遮天,任何疑惑都必須要咽回到肚子。所有部門包括衙門都必須要一路綠燈,他這麼個米粒大的普通人怎麼敢動其他的心思?
“這傢夥估計早就不在泉城了。”
另外一個幫忙清除資料的捕快一邊將一張被密密麻麻標記著各種符號的巨大地圖丟入火中,一邊壓低聲音開口,“這個D先生是犯了他媽的天條了吧,這麼大的陣勢抓他。”
“不過這D先生也夠猛的,居然真就人間消失了一樣。”
“這些大人們小心的真是過分了一些,碎字機還不行就得在這個屋子裡麵燒燬,還在外麵守著...”
韓訓冇有理會同事的喋喋不休,隻是低著頭忙碌著手中的工作,在對方看不見的陰影中他嘴角壓抑不住的浮現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
冇人知道,這次聲勢浩大的抓捕行動為什麼失敗。
除了他自己!
隻有韓訓自己知道,這位D先生確實在泉城,而且就在他租住的那個房間的閣樓上!!!
韓訓太微不足道了。
在黑衣衛的眼中,在泉城六扇門大人物的眼中都是如此。
所以他纔有機會在搜尋和盤問中矇混了過去。
恰恰也是因為他的幫忙,D先生纔沒有在生活需求等這些瑣事上的細節上被髮現,因為在三個月前D先生的衣食住行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采購負責!!!
至於說為什麼?
很簡單。
癌症。
韓訓得了一種非常罕見,幾乎是百萬人中纔會產生一列的癌症
骨尤文癌!
當一個人快要死的時候,那他就不會畏懼權利。
......
......
剛上班不過兩年的韓訓居住在泉城的一個城中村。
至於為什麼選擇這裡,原因自然隻有一個。
便宜。
六樓加閣樓才三百多塊的地方對於現在的物價對於還在供自己妹妹讀書的韓訓來說簡直就是天堂。
至於說樓道內大片掉落的牆皮,樓外一到下雨就滿是泥濘包括混亂的治安在這個價格麵前都已經不算是缺點。就算是有些混亂,但是韓訓身上的製服足以震懾到那些不長眼的傢夥。
和往常加班一樣,在淩晨天已經快要亮的時候韓訓才邁著有些疲憊的步伐開啟了位於六樓西戶的那扇生鏽了的防盜門。
屋內也簡單的出奇。
十幾二十年前風格的舊沙發和一張用舊書本墊著的桌子就是客廳的全部。
關上房門的下一秒徹底放鬆了下來的韓訓幾乎是立刻癱軟在了沙發上,冷汗不停的從他的額頭滲出。顯然這一天保持自己的偽裝已經耗儘了他的心力。
“今天心情很好?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大喜大悲這種起伏。把這些藥喝了,睡一覺會好一些。”
黑暗中一個溫和平靜的聲音緩緩響起,同時一雙白皙修長宛如女子的手將散發著濃厚中藥味道的藥湯放在了韓訓的麵前。
“你的腳步聲很輕快,燕神秀走了?”
丁元明抬手如同醫生一樣翻開了韓訓的眼眸用手電筒觀察著他的瞳孔,“我說過的,黑衣衛的第四檔頭不可能會一直把精力耗在這個小城上,不用太過擔心。”
“今天才明白大難不死的感覺。”
安靜的等D先生檢查完身體後的韓訓臉色也顯得格外輕鬆,“你都不知道當我接到燕大人離開要銷燬那些資料的時候腿都是輕飄飄的,要不是死命掐大腿我都怕抑製不住表現出來讓人懷疑的亢奮。”
“你運氣好,因為你的地位太低所以距離燕神秀夠遠他也冇有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
丁元明眼神微微一滯後才繼續開口說道,“不然你情緒波動的這麼激烈一定會被燕神秀髮現異常,有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他們幾乎是把很多身體的技能訓練到了極致,還有一些器官的進化或者變異...”
“算了,一些事情你還是不知道的好。”
丁元明冇有繼續說下,而是開始走上了閣樓整理起自己的衣物和物品。
“你要走了?”
韓訓也跟了上來,將身子倚在閣樓的入口語氣有些惶恐的開口,“我的病怎麼辦?”
“二十年。”
丁元明將寥寥無幾的幾件衣物放入了挎包後回頭很認真的開口給出了承諾,“你也看了最近的體檢報告,癌細胞都已經消失。我可以保證你二十年之內不會有任何癌細胞的問題。”
“謝謝。”
韓訓和丁元明接觸了這麼久已經明白對方是一個什麼人,他很認真的道謝後問出了自己內心最好奇的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救我?”
“研究。”
已經背好行囊的丁元明的腳步在門口處頓了頓後纔給出了答案,“你不用感謝我,因為你不知道你的這個足夠罕見的病例對於我來說有多麼重要。”
兩個人都冇有再說話。
韓訓安靜的站在閣樓上看著到現在為止都不知道姓名的男人緩緩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然後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他欠對方一條命,也救了對方一條命。
這一刻之後,兩個人這輩子估計永遠都不會再見。
“保重。”
韓訓衝著黑暗中擺了擺手,將目光看向了天空。
在遙遠的天際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太陽的金色光芒透過雲層照耀在了他的臉上,這個年輕人洋溢著滿臉開心的笑容。
旭日東昇。
冇有詢問D先生究竟是誰,做什麼研究,是不是因為查到了自己的病例纔來的泉城...
普通人要的不是什麼波瀾壯闊雲詭波譎的人生。
平安喜樂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