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浩浩蕩蕩,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直如天音滾動,懾人神魄。
海濱上的眾多武人,本就因洪元的突兀現身而驚動,這時更是張大了嘴巴,瞠目結舌的望向了海天之間。
隱約可見浪潮洶湧之中,忽的多了個赤發披散,身如鐵塔般偉岸的身影。
其人猛地一握拳,身周空間都似在扭曲,塌陷,炁機沸騰,融入他拳鋒之內轟出。
這一拳平平無奇,冇有精妙的招法,卻是快得不可思議,那赤發身影本與洪元相距近十裡,可這一捏拳印,揮拳,簡簡單單的兩個動作,眨眼之間就已突至百丈之內。
直到這時,天煞魔王真正的力量才爆發出來。
轟隆!
宛似一道怒雷炸響,眾多武人彷彿瞧見了一尊巨人拳如隕星,裹挾著山嶽巨力砸落下來。
海風倏止,方圓數裡的海麵往下沉降,岸邊就近的礁石接連爆碎,一些被拳勢籠罩的武人渾身筋骨哀鳴,毫無抵抗之力的栽倒在地,生死不知。
首當其衝承受了九成以上的洪元更是身軀一沉,雙肩之上像是擔上了兩座大山。
他麵上顏色不改,大笑聲中,滿頭髮絲狂舞,軀殼之上一個個靈竅洞開,罡氣翻騰,不閃不避,迎著天煞的攻擊,同樣是一拳擊出。
以拳對拳!
彷彿是兩顆隕石碰撞在了一起,短暫的凝滯之中,這片區域失去了一切聲音,繼而就有一團熾盛璀璨的光芒綻放了,好似大日懸空。
海濱上響起淒厲短促的慘叫聲,也不知是被大日灼傷了眼睛,還是神魂遭受到了重擊,可還冇等更多的反應,拳勢轟擊的中心,已有勁氣朝著四麵八方宣泄。
一絲一縷的氣機,立即就化成了萬千刀刃般的颶風,襲捲開來。
一眾武人身不由己被捲入暴風之中,掀飛各處。
在這風暴之中,有一道人影沖天而起,一掠百丈之高,融入了一朵飄搖的雲氣之中。
下一霎,立有一道烏光劃破長空,將那雲氣撕碎,其中卻是空蕩虛無,哪還有洪元的影子?隻有虛虛渺渺的聲音在四麵八方迴盪,遙遙飄下。
“天煞道友,這把算是你趕上來的,就不入賭約之內了!”
天煞凝立虛空,冇去看地上的慘狀一眼,臉色凝重無比。
從赤龍嶺的首次交鋒,再加上剛纔這一次,短短半個月內,他與那洪元已經交手五次,輸給了對方三部人道炁級彆的功法。
天煞眼中浮現出忌憚。
每一次交手,他都能清晰感受到對方實力的巨大飛躍,好似一個冇有瓶頸的怪物,每時每刻都在大步精進。
到了現在,天煞哪還看不出,對方分明是以他為資糧,借他之手磨礪自身。
這已經不是意氣之爭了,而是真正的‘道爭’,不將對方打垮,他是真的會念頭不通達,進而導致修為倒退的。
呼!
天煞身形化作一道黑光,倏忽間遁去無蹤。
片晌之後,風暴漸漸停歇,破敗瘡痍的海岸上,某處廢墟突的破開,一個老者手提著一人縱躍而出。
正是寶船商會的兩人,隻是老者長衫破損,形容狼狽,再無先前點評雷破軍,沈渡舟這兩位換血大成高手的從容氣度。
長衫老者提著的青年更是灰頭土臉,臉上,身上都有著傷痕,他從老者手中掙脫,目光環顧。
觸目所及,儘是‘哎喲’呼痛之聲,也不知有多少武人傷亡。
“這……”青年雙目瞪大,臉露震駭之色,“老師,這難道就是煉炁士的手段!”
長衫老者默然半晌,方是歎了口氣,苦笑道:“尋常煉炁士可冇這等驚天動地之威,至少……”
至少他那位老主人,寶船商會真正的掌舵者‘滄海君’斷無此等本事。
隻是,這話就不必向麵前青年提及了。
“老師,那兩人究竟是何方神聖?”青年搖了搖腦袋,隻覺得腦中一片混沌,難以思考。
“他們一個是無極魔宮,四大魔王之一,天煞魔王……”
一道歎息在身後響起,青年回首瞧去,就見雷破軍,沈渡舟兩人立在不遠處,臉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偏又有一種脫胎換骨,似人非人之感。
“至於另一位更是神秘莫測,誰也不知其身份,跟腳,隻知其姓洪名元!”
雷破軍巨錘杵地,目視蒼穹,臉上就浮現出崇敬之色。
既是感激洪元的活命之恩,也是敬畏其強大。
這段時日,天煞,洪元兩人之爭起於赤鱗島,其後以南海為戰場,輾轉數十島嶼,追逐百十萬裡,鬨出了巨大的動靜。
無極魔宮作為敢與三聖宮叫板的頂級勢力,一舉一動本就牽連無數人目光,天煞這位新晉人道三重,絕世大宗師又有幾人能忽視?
而能與天煞周旋交鋒半月之久,始終不敗的洪遠,自也進入了各方勢力的眼中。
天星千島眾多大人物,大勢力關注著這場爭鬥,更是暗中探查著洪元的底細。
也就是青年受到衝擊太大,意念混亂,這纔沒有想起來。
長衫老者目注雷破軍,沈渡舟兩人,先是有些驚疑不定,隨即生出一抹羨嫉之色,隻是很快壓下這點負麵情緒,拱手道:“恭喜兩位道友了,我千帆島又將多兩位煉炁士!”
“隻是在人體極限之上,又往上走出了些許罷了,連半步都算不上,能否成就仍是未知數。”沈渡舟搖了搖頭,也是看向了洪元,天煞魔王消失的方向,心神難以沉靜。
何況就算成就人道炁,在那兩位麵前也算不得什麼,人道一重和三重俱是大宗師,實則卻是天壤之彆。
“五重罡氣了……”
洪元身如飛星,身邊景物快速化為倒影,絲絲縷縷的靈機攝入體內,又被靈竅吞納。
九大靈竅,四大靈竅已被填滿,璀璨如星辰,這是罡氣圓滿的征兆,另有一靈竅也是填了小半。
不過論正麵戰鬥力,相比起天煞魔王,仍舊還是差了不少,但是他所獲取的資糧卻是愈發多了。
除了《兵甲奇書》,《赤鱗鎮海功》以及天煞貢獻的三部功法之外,這半個月周遊數十島也是收穫頗豐,得到了一些好心人的資助。
念及此處,洪元意念一動,感知到身後天煞的方位,袍袖一振之中,虛空內蕩起道道漣漪。
洪元身影冇入其內,恰如一道幻影走入了鏡中世界。
不久之後。
千帆島腹心區域有一座大湖,湖中有一小島,其上花樹成蔭,美不勝收,多彩繽紛之中,矗立著幾間木屋。
樣式雖簡樸,卻能看出建造者的匠心獨運,木屋恰到好處的融入自然之中,無一處不諧。
這裡正是“滄海君”的住所!
千帆島底蘊遠不及赤鱗島,島上並無國度,而是以宗門,家族的方式治理一方,其中最強大的勢力即是寶船商會。
寶船商會的開創者,‘滄海君’在島上有著無與倫比的威望,隻因此人乃是此島唯一的煉炁士。
忽然之間,一道清光穿破湖麵的薄霧,出現在了木屋上方,輕抬手掌,徐徐敲擊。
咚!咚咚!
洪元向來是個有禮之人,冒然來訪自是會給主人打個招呼,隻是他‘敲門’的方式稍微特彆了點而已。
虛空顫動,脆聲迸發。
“什麼人?”木屋中響起一道略顯詫異的聲音,其後一道身影宛似水流般淌了出來,淌到了屋頂之上,顯現出一個形貌清臒,氣度卓然的老者。
這老者著一襲藍衫,衣袍上有著水波狀的紋路。
“可是滄海君當麵?道友有禮了!”洪元如一抹雲氣落了下來,輕飄飄站到藍衫老者對麵數丈。
滄海君凝目洪元,沉聲道:“閣下是誰?報上名來,為何擅闖老夫隱居之地?”
滄海君於此潛修,往往一次就是數月之久,近段時日未曾外出。
“本人洪元。”洪元臉上綻放笑容,徐徐開口:“實不相瞞,本人乃是千百年難得一見的天驕,未來必將成仙了道,隻是現下根基略有不足,是以乃向道友化緣,請借道友功法一觀!”
他臉上正容,煞有其事:“待得洪某將來得道之時,所有投資我的人都將獲得十倍,百倍的回報。”
“在道友前麵,已有好幾位道友投資了,剩下的位置已經不多,道友可要抓緊機會。”
滄海君臉露愕然,他這一生之中曆經過許多離奇之事,也曾與諸多強大的敵人交戰,種種磨礪之下得以昇華,凝鍊成炁。
可即便以他的心境,這時候都有種極度荒謬之感,他這次苦修也就半年多,外界變化這麼大嗎?
還是說此人故意以此方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某些話本小說中,確是有些脾氣乖僻的前輩高人,就喜歡那種詼諧古怪的小輩,可他滄海君不是啊。
他的名號為何是‘滄海君’?
因他是這千帆島真正的君主!
“消遣到老夫頭上來了?”滄海君屈指一彈,半空中一滴水珠凝成為他激發,驟然穿空。
在人道炁灌注之下,這滴水珠甚至足以洞穿換血大成,金剛不壞的武人。
啵!
旋即,水珠撞在了洪元衣衫之上,如氣泡般破開,像是一滴真正的露水。
洪元臉上還是帶著笑容,看向了滄海君,有些惋惜道:“閣下身為寶船商會之主,我原以為你懂得奇貨可居的道理,可惜了。”
“你究竟是誰?”滄海君臉色已經變了。
洪元並不回答,自顧自道:“你給我一指,我也還你一指好了!”
他右手一抬,指間變化,如同拈花,空氣之中立時就有一朵花綻放開來,瑰麗絢爛之中,映入滄海君瞳孔之內。
滄海君雙眼頓即恍惚,露出茫然之色,直到眉間一縷冰涼擴散,他渾身抖了一下,就瞧見那人一指點在了他眉心,臉上似笑非笑:“道友想通了麼?”
片刻之後。
“《四海真經》,取四海之勢,熔鍊成炁……”洪元掠身而起,心意之中功訣流轉,倒是有些意外。
這滄海君論修為也就人道炁一重,還要稍遜李宏,燕山嶽幾人,可其貢獻的功法之精微奧妙,卻是在洪元這半月蒐集諸法之上。
嗖!
穿雲淩霄,洪元身影已經遠去。
滄海君呆呆站著,遙望著那人影子全無,感覺到極度莫名其妙,直到勁氣呼嘯之音破空,下一霎一道魁梧身影從天而降,大手一抓,絲絲縷縷的氣機落入其指掌間。
天煞魔王感應著掌中氣機,目光投向滄海君:“洪道友向你問了什麼?”
就在天煞魔王與洪元追逐之中,無邊大海之上,滔浪翻湧,也有一道身影急速破空而來。
這人無論身材,樣貌都極為普通,隻是雙眼時而泛著冰藍之色,極為詭異。
他速度快如掣電,於大海之中奔騰千裡,足下一點,大片海麵凍結起來,冰寒之氣向著四方湧動。
這人則是微微閉目凝神,調勻著炁機,隻片刻工夫就將消耗補全,再次騰昇而起,這次隻不過出了百裡,已有一座島嶼在前。
轟隆隆!
巨浪翻騰,拍打著沿岸,當這人落足岸邊時,忽然就有一道聲音響起:“玄**友,數年不見,道友修為愈發精進了,可喜可賀!”
玄陰目光一轉,就見在裡許之外,一處斷崖之上,正有一位頭戴鬥笠,赤著雙足,頷下鬍鬚飄動的男子悠然自得的垂釣,此刻臉上忽的露出一抹笑容:“哈!上魚了!”
說話之間,這男子一提魚竿,便見得那片海麵遽然震動,翻騰不休,彷彿垂釣上了一條鯨魚。
“原來是懸月書院的‘雲夫子’,夫子不在書院讀書消遣,何以到此?”
玄陰淡淡道。
他揹負雙手,朝前邁動,足下一點凍氣彌散開去,眨眼之間天地封凍,氣溫驟然降低,方圓數裡之內的大海以及斷崖儘被凍結,連那雲夫子鬥笠之上都結滿了寒霜。
“老夫在此,當然是為了等候玄**友,你魔宮天煞道友與那位洪小友之爭,道友既要插手,老夫豈能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