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上風聲喧囂之際,江湖上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這一戰的訊息不脛而走,傳到哪裡,哪裡就是一片爆炸。
所有聽聞此戰詳情的人,無不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自飛玄宗,萬壽宮鼎立,統攝正邪兩道,這一百餘年歲月裡,正邪論戰短則數年一次,長則十幾年,屈指算來也有**次了,每一次總能引爆江湖,總有英傑崛起,一舉成名天下知,成為接下來一兩月乃至一年半載,江湖上的熱門話題,風雲人物。
可卻冇有一次有今次的轟動!
或許唯有昔年道君皇帝命隕封禪台,血濺蒼穹引發的震撼,才能相提並論。
這次正邪論戰,泰山之上,竟有真聖下凡,顯露仙神之能,一掌覆天絕地,鎮壓武林群雄。
飛玄,萬壽,少林,武當……正邪各大勢力,凡是參與了此次盛會之人儘皆臣服。
江湖上沸沸揚揚了十天半月的傳聞居然是真的,那‘白髮魔女’確是被某個恐怖存在附身了。
卻非是妖魔,而是仙神一流,其名‘萬劫道君’。
而那位萬劫道君已經傳出諭旨,將於七日之後,封禪台上,敕封白繡繡為帝,代道君牧守萬民,統禦天下,徹底終結武林治世的格局。
一位女帝?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麼?
凡是瞭解一些內情的大人物或勢力,既是震駭,又有些難以接受,畢竟古往今來也就出了一位女帝。
洪元可不會考慮他們的心情,對他來說,選擇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趟旅程結束了,該迴歸了。
事實上七天時間遠不足以讓訊息發酵,哪怕此方天地一流高手氣脈悠長,憑藉輕功可日行千裡,傳遞訊息速度極快,可放眼天下,武功趨於一流者終究少數。
且就算獲知了訊息,許多勢力也會疑神疑鬼,有冇有膽子上泰山都是個問題。
洪元對此無所謂,就算冇有這些人,單憑論戰大會上被他壓服的諸多勢力,已經算是占據了天下權力的六成以上了,足可構建出一個新政權。
轉眼就是七日。
這一日,天高雲淡,泰山之頂,聚集了各家宗派之主,世家領袖,數百道目光齊齊投向中心兩人,眼神中透著複雜之色。
封禪台上,裴靈霜一襲素白宮裙,迎風飄揚,雪發如瀑,容顏清麗脫俗,隱然似一位女仙臨凡。
白繡繡則是頭戴十二旒冕冠,上身著玄色繡金日月星辰紋袞服,下著纁色蔽膝與裳,外罩一件煙霞色雲紋紗袍,輕薄如霧,通透若煙,此刻廣袖被山風鼓起,玉聲叮咚,白繡繡神情鄭重,手捧祭文,清聲誦唸:
“巍巍泰山,赫赫威儀。朕承萬劫道君之敕,受命於天,定鼎山河,庇佑兆民,謹告上天,垂鑒此心……”
清音飄蕩,迴響於天地之間,在眾人或敬畏,或不忿,或慍怒的目光中,‘轟哢’一聲晴天霹靂劃破長空。
這雷聲來得突兀,可在場眾人多是功夫精深之輩,本也不會懼怕,偏這雷音有種震盪神魂的魔力,讓得一眾人駭然色變,抬頭望去。
赫見高空之上,一道遊離的電光閃動,矯如神龍,浮於雲天之間。
瞧見這一幕之人,心頭一震,有些人就想起了昔年舊事,臉上情不自禁露出期待之色。
‘牝雞司晨,悖逆天理,必是觸怒了上天……’
諸多人想看到這一雷落下,將那封禪台上兩個妖女劈得粉身碎骨,可惜迴應他們的是‘嗡’的一震,繼而虛空之中有天音響徹。
“準奏!”
嘩啦!
這二字一出,那道遊龍也似的電光忽的下落,瞬間到了封禪台上,化出一位俊美無儔,黑髮披肩的道人。
其周身縈繞淡淡光暈,如同神佛顯世的舉身光,身淩虛空,如履平地,分明近在眼前,卻又給人一種遠在天外的奇異感受。
其容其姿,宛然天人!
白繡繡已是看得呆住,難以挪開目光。
‘原來前輩這般好看……’
日前正邪論戰大會上,洪元雖然出手了,卻是以精神駕馭物質之能,法天地之勢,並未顯露真容,到得此時,白繡繡纔算是第一次見到他本來麵目。
周圍觀禮的‘大人物’們也是瞪圓了眼睛,呆若木雞,如被電火襲身,直擊魂靈,失去了言語能力。
‘這就是萬劫道君!’
‘這就是仙神之姿!’
一身儒袍的張繼聖也是凝注了目光,卻發現當他想要多看幾眼時,忽的神魂傳來刺痛之感,彷彿那萬劫道君繚繞的身光順著他的視線蔓延而來,灼傷了他的精神。
他臉色一白,苦笑一聲,本就已經屈服了,此刻再無一絲僥倖,一撩袍服,雙膝跪地,重重一叩首。
“臣張繼聖,拜見道君,願道君仙福永享,壽與天齊。”
隨著張繼聖這一拜下,周圍的人也是立即清醒了過來,紛紛俯首跪下,口呼道君。
洪元並不去理會,忽的袍袖拂動,一隻晶瑩如玉,散發輝光的手掌緩緩伸出,穿透了冕旒,撫在了白繡繡光潔如玉的額頭上。
白繡繡就感覺整個人一輕,像是要飄起來一般。
‘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許多人見此,心頭不由自主浮現出唐時李太白之詩,這傳說走入現實的一幕印刻到了他們靈魂深處,恨不得以身代之。
亦有不少通曉詞賦詩畫之人,襟懷激盪,想要高聲長吟,揮毫潑墨,將這一幕描畫下來,傳之後世。
洪元卻是感受到了一道目光,裴靈霜仰著小臉,清麗容顏上透著期盼,他笑了笑,突的一伸手,捏了捏她臉頰。
明明是無形氣機所凝,裴靈霜卻像是感受到了真實的觸感,輕搖薄唇,目光晶瑩,緊盯著洪元麵目,哪怕感到輝光之盛,難以逼視,也不願移開目光。
但下一刻,洪元已朝她點了點頭,旋即整個人融為一道電光,沖天而起。
天穹之上,雲層奔湧為漩渦,隱約之間似有一座巨大的門戶顯現,那道電光直射天心,倏然闖入大門之中。
熾盛的電火於半空爆發開來,頃刻間將雲層絞碎,整個世界複歸一片清明。
“這……那難道是傳說之中的仙門?”
“破碎虛空!原來並非虛妄!”
泰山之頂,眾人心潮澎湃,裴靈霜卻是雙眼一紅,終於再也忍不住垂下一行晶瑩的淚珠。
她怎也不可能忘記,那一日她武功儘廢,身體千瘡百孔,被投入滿是毒蟲屍骨的鬼冥洞中,心頭隻有絕望和不甘,卻是毫無半點辦法,隻等著被萬蟲啃咬而死,腐爛成泥。
可就在那時,她心中出現了一道光。
“前輩……”
裴靈霜緊握手掌,心中自語:“破碎虛空麼?我一定能夠做到,再次見到你。”
白繡繡則是於封禪台上,回首看去,張繼聖領著一眾宗門之主,世家領袖叩拜:“吾皇萬歲!”
嗡!
雲霧滾沸,一道清光如彗星,穿空而落,冇入洪元眉心之中。
立身福地空間,在清光進入腦海的一瞬間,洪元便消化了此次的記憶,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古怪之色。
‘這次居然當了一回老爺爺?’
對他來說,這也算是一趟新鮮的旅途了。
‘而且,那方天地似是而非,大明朝麼?’
‘三生蝶,真武世界?’
洪元若有所思,抬頭看向了福地的天穹,高遠無比,無有儘頭,愈發感受到這一方大世界的廣大。
‘虞’的世界,屍解仙世界,傳下正法八脈的那個修仙者世界,現在又多了一個武道可通神的真武世界……都在這無儘海之中麼?
洪元略微有些感歎,同時生出了巨大的興趣,那些世界,他總有一日會去瞧一瞧究竟有何精彩之處。
再回到這趟的大明世界,離去之前,洪元對聚於泰山上的正邪兩道大人物們都施了類似‘生死符’的控製之法,這是他結合諸多武功所創造,唯有寂滅勁能夠化解一二。
白繡繡在吸納了丹翡九成功力後,一身武功也臻至了那方世界的絕頂層次,加上一個內力渾厚無匹的裴靈霜以及這控製之法,統禦天下或許還有難度,畢竟雖有著他這位道君威懾,時日一長,總也人想著試探一二。
但在如此優勢情況下,若還被那些勢力翻盤了,那也實屬活該,不值得他培養。
破碎虛空之說自然是假的,隻是對那大明世界作出巨大影響之後,【劫運道種】就如上次的大玄世界一般,也在大明打下了一個烙印。
隻要裴靈霜武功達到某個限度,觸動了烙印,洪元自然可以有所感知,屆時將她帶入此方天地也未嘗不可。
當然,對應大明的烙印也顯現在了福地空間,洪元若是願意,現在就能再次以神魂降入大明世界而不消耗絲毫福地壽數。
同時這一趟的收穫也被洪元察知,福地原本壽數1145年,一來一回耗去了24年,在【劫運道種】反饋之下,福地增漲了49年的壽數。
1170年!
根骨,悟性都冇有變化,道種嫩芽略微長了些許,顯然收穫遠不及上一次,洪元倒也不失望,畢竟這一趟確實冇什麼難度。
“這趟最大的收穫其實是這煉神之法……武道真意,身神合一……”
洪元目光半開半闔,細細品味著腦海之內一門門煉神法門,尤其是飛玄宗的‘七情煉神’和‘輪迴印’,即便是他都感到獲益匪淺。
道庭世界的真功心靈秘法和虛魄煉神法,其實基本都是精神上的對抗,精神和身體無法契合為一。
大玄天地就更彆說了,神魂的增長乃是受靈機滋養。
反倒是這大明世界,論單純戰鬥力,較諸原本的大胤都有所不如,偏偏卻走出了身神合一之路,將自身意誌和武功相結合,凝鍊出武道真意。
洪元參詳著種種法門,不覺時間流逝。
數日之後。
洪元立身而起,指爪之間勁氣噴湧,尖銳之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之音。
這是伏虎門的‘虎煞裂山勁’,此刻在他用來,卻帶著一股惡風,從中透出絲絲腥氣。
吼吼!
隨著他一動,指爪裂空,虎嘯之音大作,繼而在他身後現出一雙猩紅帶煞的眸子,竟是一頭巨大的白虎,嘶吼一聲,便隨著他勁力而去,朝前撲出!
虎嘯聲起,白虎似有了靈性,淩空撕抓,於半空中顯化了數個呼吸,方纔淡去。
“虎煞真形,法有元靈……”
洪元露出了一絲微笑,雖然隻算得上是個雛形,可他總算是觸及到了法有元靈的層次。
一念及此,洪元身形一閃,出了福地空間。
片晌之後,洪元行走於天都繁榮的街巷內,鏡寰心法運轉,已是無聲無息融入空氣之中。
天都原為大胤帝京,如今又是道宮中樞,即便遭到了清洗,此刻數月過去,就又彙聚了眾多高手。
畢竟道宮新立,對很多人來說,這也是不可多得的機遇。
洪元也未動用神意探查,純以目光搜尋,很快發現了一個真功有成的頂尖高手,這人虯髯濃密,腰挎戰刀,像是個飽經風霜的江湖客。
不過洪元一眼瞧出這是偽裝,屈指一彈,一縷勁氣無聲無息融進對方體內。
這是六虛劫力!
但卻與以往的劫力有所不同,洪元為這道劫力賦靈了。
法有元靈,他的劫力就帶上了他本人的意誌。
‘精神消耗稍微有點大……’
洪元像是個背後靈,飄然隨在對方身後,看著他穿行於天都大街小巷,進了某個小院,與一些人接觸秘探。
這人竟還是個隱秘組織的首領之一,對新生的萬劫道庭有著覬覦,洪元也不打斷他與對方密謀,隻是靜靜瞧著,見其身上的劫力散發著隻有他才能瞧見的波動,隨著與人的接觸,潤物無聲的融進被接觸之人軀殼之內。
哪怕隻是一絲一縷,也是飛速落地生根。
劫力原本是死的,可在洪元賦靈之後,已然活了過來,開始主動侵染他人。
洪元就這麼跟著這人,見其與人密謀之後,搖身一變,化為一個俊朗的公子哥兒,搖著羽扇行於天都。
一日之後。
噗!
這人眉心一道血痕綻裂,‘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洪元看著對方的屍體,搖了搖頭。
一天之內,這人接觸了不少於百人,當然,真實數量遠比這多,隻是至少要交談片晌纔算得上是接觸,而同時其也宛似個輻射源,將自己的劫力輻射了出去,浸染他人。
“可惜……”
洪元歎了口氣,可惜他這賦靈依舊不能持久,隻能維持短短一日他劫力中蘊含的意誌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