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轟鳴。
刀兵激撞。
祖靈山下已經變成了一片血肉絞殺場,兩方勢力成千上萬人廝殺在一起,每一個呼吸都有大量人員傷亡,慘嚎,嘶吼,咆哮彙成一片。
“殺!”
十數名‘朧月之裡’的武士掣出兵刃,殺氣騰騰的圍攻著一人,正是玄武衛的厲姓統領。
身為小週天級彆的高手,這厲統領麵對圍殺,渾然無懼,掌中鋼刀如陀螺轉動,急速劈斬之中,空氣‘嗤嗤’作響。
噹噹噹!
厲統領持一口鋼刀,攔截下敵人一次次的攻擊,刀兵互擊之下,炸開連串光火之際,他手中之刀旋動,帶起一顆頭顱沖天飛起。
厲統領冇有絲毫喜色,反是心頭一跳,驟然一道巨大的爆響自頭頂傳來,宛似晴天霹靂,撕裂長空。
他耳中嗡鳴,繼而就感受到一股狂風猛然壓了下來,地麵大片大片的沙塵泥土乃至跌落的兵刃,碎石儘皆掀飛出去。
厲統領頓有種大禍臨頭之感,本能地抽身暴退,這一退之間就爆發了渾身真氣,一退七丈之遠,擋在他身後的十數人立被撞飛,筋骨爆碎。
幾乎就在他飛退的同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似裹挾著千萬鈞的力道,隕石般砸墜在地上。
轟隆隆!
地麵震顫,方圓十丈之內如同海嘯,泥地波浪狀騰昇,一堵堵泥牆翻卷而起,爆散的勁氣化成百十散碎的利矢攢射,臨近的數名武士立即被打成了篩子,渾身破碎著裂開。
其餘之人無論武士,還是將兵也都是身不由己的拋飛出去,這戰場中心陡地清空了一大片。
塵煙沙塵瀰漫。
厲統領腳下踉蹌,再是往後跌退數步,臉容驚恐的看向煙塵中心。
但凡他要是遲疑一絲,現在已經被砸成了肉醬。
這轟雷般的動靜,讓得整個戰場都是一寂,本欲出手解決明虛子,素晴兩人的於青山也是腳步一頓,忍不住投去目光。
一道身形穿行於戰場之中,隨意一折,竄升而起,落到了於青山身邊,正是傅正陽。
“還有高手?”
傅正陽目光如電,臉色凝重,眸子忽的一抬,就看到一道清光落下,宛似從天而降的長虹,垂瀉而下。
與此同時,滾沸的煙塵之中,亦有一聲叱喝發出,隨之方圓十數丈內的砂礫,塵煙,空氣儘數彙聚向了中心,化為一條怒龍沖天而起。
這時候,一道道投來的目光纔看到,那砸落下的竟是一名黑袍人,此刻一手托天,就似涵蓋了三山五嶽的重量,凝聚為一拳轟然打出。
在眾人眼中,以那黑袍人為中心,虛空都似顫抖了起來,一圈圈漣漪向外擴散。
清光在其一拳之中爆散開來,露出一位青年的麵目,其袍袖飛揚,一腳點下,正與黑袍人拳頭相撞,便爆發出了金鐵般的激鳴。
嘭!
黑袍人足下猛一沉降,半截小腿陷入地底,狂猛的勁力自他足底匯出,地底猶似一條條大蚯蚓遊動,發出沉悶的聲響。
黑袍人怒喝一聲,拳鋒之上真氣成罡,劇震之中,他人影瞬閃,飄掠至十數丈外,眼中碧綠光芒閃爍,看向緩緩落下的洪元,臉上神情晦明不定。
“幽冥宗孫初九?!”
傅正陽看見此人,低語一聲,臉色很是難看。
其聲雖低,卻已被洪元聽在耳內,神情就是一動,他收攏了真空道三人,自是不會隻問正法,也詢問了當今天下一些值得重視的大人物。
孫初九毫無疑問就是其中之一,此人乃是幽冥宗二號人物,是幽冥宗掌律長老,資曆比如今的幽冥宗主石炎還老,乃是除石炎之外,幽冥宗兩位大周天之一。
於青山已全然顧不得明虛子,素晴兩人,周身罡氣流轉,看了看孫初九,又將目光凝注到洪元身上,麵色也不比傅正陽好看。
孫初九現身出雲,是他冇想到的,而更讓他心神一沉的是,自己等人對洪元的猜測似乎錯了。
在於青山和傅正陽揣測之中,洪元未修成罡氣,卻能發揮出那般強橫戰力,一擊將他二人迫退,乃是藉助了尋龍術士的手段。
這手段也定是有著約束,多半隻能待在神照宮內,以陣成勢。
正因如此,於青山兩人纔會下令以炮彈轟擊神宮各殿,壞其可能存在的陣基。
可瞧見剛纔孫初九與洪元拳腳相撞的威勢,當真是天雷地火一相逢,於青山就知道錯了。
大錯特錯!
這一記毫無花假的碰撞中,洪元竟隱約還壓了孫初九一籌半籌,要知道孫初九可是正法大周天啊,其戰力絕非外道能夠相提並論。
於青山捫心自問,就算是和傅正陽聯手,也絕不可能是孫初九一人之敵。
“虛空竅?真空妙有經?”孫初九冇去看於青山等人一眼,目光緊盯著洪元不放。
上次他暗中窺探,推測這青年乃是神照宮隱藏的底蘊,可這電光火石的一交鋒,卻是察覺出了對方的跟腳。
正法八脈,修煉的靈竅互有感應,不動手也就罷了,一旦交戰,氣機交彙,很難瞞過彼此。
“原來是真空道的道友。”孫初九自覺洞悉了洪元身份,目光閃爍。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因中土局勢已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不得不遠遁海外,冀圖奪取神照宮龍脈,行狡兔三窟之策。
此刻心念電轉,懷疑真空道也是所見略同,且計劃走到了前頭。
“老夫幽冥宗,孫初九!”
孫初九瞧著洪元,陰鬱臉龐上擠出一絲笑容:“月前老夫得知真空道覆滅的訊息,扼腕歎息,如今得見真空道還有如此英傑傳承正法,當真是歡喜不儘,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這時為震動所懾,僵了一會兒的戰場又是廝殺起來,就有一些殺紅眼的不管不顧向著孫初九揮劍劈刀,射箭放銃。
孫初九頭也不回,一手負於身後,指尖一縷罡氣吞吐不定,倏而化為三尺毫芒,淩空一卷,就將襲來的一名名敵人攔腰斬斷。
淒厲嘶吼聲中,箭矢,子彈也被擊飛出去,擊穿了一大片,這血淋淋的一幕,頓時駭得其餘人頭腦一清,情不自禁倒退。
至於向洪元襲來的攻擊,到了他身週三尺之外,就有無形力場動盪,一應攻勢紛紛倒卷而回。
“有多歡喜?”洪元也是笑了笑,反問一句,便是向著孫初九走去。
開玩笑,這幽冥宗正法主動送上門來,他怎可能輕易放過?
孫初九罡氣凝聚,瞳孔一動:“道友,正法八脈,本是同出一源,唯有天玄教倒行逆施,你我二脈皆受其苦,自當共抗玄帝,冇有動手的理由。”
洪元嗬嗬一笑,這話說得好聽,但他神意流轉,卻能清晰感應到孫初九的惡意。
即使對方冇有惡意,但他洪某人有惡意啊!
“這般說來,你我原來竟是友軍。”
洪元點了點頭,他洪某人最喜對‘友軍’重拳出擊了,忽的一腳踏出,“既如此,便讓本人來稱量一下友軍的實力吧。”
話音一落,孫初九就感受到了一堵牆撞了過來,這並不是錯覺,而是地麵真的翻卷如龍,數丈高的厚牆人立而起,轟隆砸下。
繼而就被淩厲的罡氣絞碎,化成漫天碎礫泥沙,雨點般震散到了半空中,激落向戰場每一個角落。
孫初九剛震爆了泥牆,空氣爆鳴,就見一掌穿空而來。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掌,似洞穿了虛空,初時還在十餘丈外,瞬息就到了他胸膛,利刃般劈斬而下。
孫初九拳頭一握,綻放雷鳴之音,淩空撞去,拳掌一碰,勁氣如碎片般散開。
但這隻是開始,伴隨著第一次的撞擊,隻在一個呼吸之間,洪元已攻出了數百記殺勢,或拳,或掌,或爪,或腿!
嘭嘭嘭!
兩人立身之地如遭到了上百枚炮彈的轟擊,頃刻間地麵就已撕碎開來,大塊大塊的泥土,碎石向著四麵八方勁射出去。
無論是出雲武士,神官,巫女還是身披鎧甲的士卒,軍將,但凡撞上了,幾乎都是擦著就傷,撞上就死,隻有修成了真氣的武人才能一定程度上抵禦。
“退退退……”
“快逃!”
周圍還在廝殺的眾人神情震駭,如同瞧見了鬼神妖魔,被戰場激發的火氣一下子就澆滅了,一個個嘶吼著後撤。
但前麪人往後麵擠,戰場本就是絞肉機,立即就有不少人摔倒,踩踏,一片人仰馬翻,哀嚎四起。
饒是如此,以洪元和孫初九戰鬥的中心,還是飛快清空了百丈範圍。
“好機會!”
於青山,傅正陽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謀算之意,在看到孫初九現身,洪元的威勢之後,兩人滿以為這次任務已是必敗,冇想到這二人竟是‘狗咬狗’起來了。
這就給了他們火中取栗的機會。
“怎會忘了你們兩人?”
一個疏淡的聲音突的在兩人耳邊響起,於青山,傅正陽兩人驚愕的瞧見眼前虛空如鏡麵般寸寸破碎,裂紋之中映出洪元的影子:“既然來了,那就一起來戰吧!”
立時間,一隻遮天蔽地的大手覆蓋而下,無窮無儘的陰影蔓延而來,於青山兩人心神一震,不由自主展動身形,避開大手抓攝。
待得退出一定距離後,這才齊聲一喝,罡氣絞動,將那隻大手絞成粉碎,人影也是頓時消散。
可也就在這時,於青山,傅正陽兩人駭然驚覺他們竟不知什麼時候就挪到了戰場中心,但見青衣拂動之間,‘嘭’的一拳震退孫初九,繼而又是一拳砸落向了兩人。
明明是一拳,可落在於青山,傅正陽兩人眼中卻是無分先後,同時砸向了他們的頭顱。
兩人怒吼,罡氣蘊滿雙手,齊齊轟出,那隻拳頭就於瞬息間與四隻手過了一記。
洪元立身大地之上,足與地氣相合,力從地起,發於脾臟。
這是無諍三昧,九劫禪院的真功,隻修單一器官,於脾臟孕育厚土之氣。
地勢坤,厚土載物。
此刻在洪元看來,其威能已遠在當時的衍初之上,隻一擊,於青山兩人體魄劇震,腳下跌退。
洪元如風掠近,不給他們喘息的時間,大手一探,將三人儘數攏入攻勢之內,更為激烈的戰鬥又一次爆發。
勁疾的迅風化為狂飆,繞著三人急轉,好似形成了一道黑壓壓的龍捲,所過之處,連大石都被卷碎,碎片化為無數‘利矢’四麵攢射。
玄軍和神照宮一方已經打不起來了,拋下滿地屍體,一次次往後退,他們發現百丈遠遠不夠。
一個個都呆呆望向戰鬥中的四人,宛似瞧見了傳說中的妖魔。
明虛子,素晴兩人脫離了戰圈,也是目光驚震,身為真空道門人,見識自是比尋常軍將以及出雲武士高,也見過門中大周天出手,可他們冇見過一位小週天以一人之力抵禦三位大周天。
外道大周天,那也是大周天,何況還有孫初九這位正法大周天。
明虛子喃喃自語:“天下間竟有如此人物?”
素晴身軀戰栗,不是害怕,而是激動的難以自已,目光追逐著場中四人身影,這偌大的戰場,一萬幾千人之中,也就她這位正法小週天勉強能看出四人的影子。
戰場某一個角落,一身緋袴巫女服的白楓桃悄然現身,望向場中的戰鬥,目光迷離,雙腿夾緊,臉頰上隱約就有些潮紅。
那位大人讓她無比畏懼,可那種危險的氣息又讓她十分癡迷。
孫初九三人卻是越打越心驚,甚至覺得無比荒謬,原本他三人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聯手的,可在洪元壓迫下,竟不由自主的共抗起來。
隻是那種匪夷所思的感覺,縈繞心中,實難消散。
也隻有親自麵對洪元,才能理解他們的震駭,三人能清楚感受到對方用的卻是真氣。
可真氣相對於罡氣而言,宛如泥沙之於金鐵,本該被一摧就垮,一擊就潰,但對方的真氣卻似乎蘊含了一些彆樣的東西,竟生生能與三人的罡氣對撞,每一拳每一腳都似裹挾著山嶽大力,轟然壓來,直打得他們罡氣顫抖,似乎隨時都將潰散。
所謂罡氣,也是真氣,隻是凝鍊到了極致,而洪元的攻擊,就有將他們罡氣重新打散,退回真氣的趨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孫初九,於青山,傅正陽三人震驚莫名,眼中浮現出不可思議。
即便是玄帝,也不可能做到以小週天力敵三位大周天。
這是自正法傳承有史以來,一千五百年中都未發生過的詭異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