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照宮。
龍脈洞廳,鎖龍井邊。
洪元盤膝而坐,意念勾連著虛空中恍似無處不在的靈機。
數日的觀察和探究,又讀了神照宮中一些關於‘尋龍術’的典籍,對於龍脈,洪元已有了不少瞭解。
所謂龍脈乃是天地靈機於地上的顯跡,恰如氣血之於人體,龍脈也是山川河嶽的‘血液’。
隻是這‘血液’無形無質,秘不可測。
神照宮的這條龍脈,其主體有著數百丈,這等程度已經不是什麼小龍了。
按素晴長老的說法,即令是玄廷掌握的大龍脈也就千八百丈。
不過洪元神意流轉之間,意識和靈機交彙,隱約就有種感覺。
這龍脈過於虛胖了,其實際‘質量’遠小於此,就像是一條大蛇蛻皮後,大蛇遁去無蹤,原地隻留下了一張蛇蛻。
未幾,洪元意念一動,虛空竅內真氣洶湧,靈機輻射而出,隻以真氣上的修為論,都已躍升到了通脈巔峰。
隻等貫通任督,上下一體,便能達成小週天迴圈。
而對於洪元來說,小週天並無瓶頸,又是居於龍脈這種靈機豐沛的環境中,破境也就三五日時間。
隻是想要臻至大周天就有些難度了,得耗費不少水磨工夫。
洪元眉頭微蹙,不能儘早提升到大周天,他很冇安全感。
這方世界水還是有點深的。
若僅是小週天修為,哪怕配合上他其餘手段,恐怕也就能跟正法大周天一戰,孰勝孰負,還得打過了才知道。
畢竟正法大周天亦有高下之分,一般的和臻至圓滿的,戰力差距也是不小。
雖說這隻是一具分體,就算是死了,意念也會因【劫運道種】的力量複歸本體。
可誰想體驗死亡的感覺啊?
何況,若是不能在這方天地大鬨一場,賺取豐厚的劫運之力,也對不起來回36年的票費。
大周天是不指望十天半月內達到了,自然要從其它方麵增進自身的戰力。
洪元念頭閃動,暫時想到了兩個。
其一自是‘萬物呼吸’!
洪元也發現了,相比起外界,他於這祖靈山上動用‘萬物呼吸’,所能借取的天地大勢何止倍增。
靈機是一種相當優質的導體,能令他意念和氣血侵染更為容易,高效。
其二,罡體!
腦海之中,大胤世界蒐集到的種種內罡,外罡,虛魄罡流轉。
罡體乃是術法和武道的結合,內外罡體改造肉殼,虛魄罡作用於靈神,是以往往有著諸多反噬。
洪元不會修行他所知的任何一種罡體,而是要去蕪存菁,融合大胤世界的罡體法門和龍脈之用,創造出一門冇有負作用的全新罡體。
若是本體的話,洪元或還會仔細斟酌,可這具軀殼乃是分體,自可大膽嘗試。
一念之間,意識中就有諸多靈光湧現。
一門門罡體秘法映入識海,被他提取著其中精髓,直到階梯處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白楓桃依舊是一身白色緋袴巫女服,火光躍動之中,映出一張秀美臉龐,既聖潔又嫵媚。
瞧見洪元正在修行,腳下發出些微聲音,便是凝立不動,乖巧的等候著。
片刻之後,洪元睜開了眼睛,目中瑩光閃爍,又緩緩收斂,瞧向了對方:“什麼事?”
這位神照宮的‘聖巫女’已然知曉大宮司和禰宜葬身在他手上。
洪元也未曾在她身上落下什麼禁製手段。
畢竟洪元暫時還無法施展‘虛勁蝕體’的妙用,即便能,怕也效果欠佳。
六虛劫力在品質上遜色真氣一籌半籌,就算劫力侵入其體內,對方也能化解。
即是說,白楓桃是自由的,想要離去隨時都可脫身。
不過白楓桃卻是乖順無比,冇有絲毫小動作,對於洪元的吩咐,全都是一絲不苟的去完成。
洪元倒也明瞭她的想法。
隻有待在神照宮中,她纔是萬人敬仰的‘聖巫女’,一旦脫離神宮,就變成了一名尋常的通脈武人。
雖依舊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以其容姿和身份,還不知會遭受到多少人的覬覦,甚至是狩獵。
“回稟大人,總督府那邊來人了。”
白楓桃躬身行禮,知道洪元不知曉內情,忙是解釋起來:“前次總督府因張雲霆遇刺之事,派人過來問罪,給了我等七天時間,讓我們給一個答覆。”
“今天就是約定的期限了。”
“哦,你打算怎麼做?”洪元不置可否,反問了一句。
白楓桃眉目低垂,輕聲道:“原本我們的想法就是等玄廷來人了,便交出幾個前庸餘孽應付,現在……”
現在倒是省事了。
幽竹苑的前庸之人儘數覆滅,白楓桃當然猜得出是眼前人所為,卻不多提,隻道:“前庸餘孽已死儘,不過他們的人頭都被留下,已經硝製好了,正好可以交予玄廷。”
“這點小事不必報於我,你自己去處理吧。”
洪元揮了揮手。
“是!”白楓桃柔順應著,並未立即離去,眸子微抬,就流露出幾分水潤嬌媚,輕咬薄唇,不施粉黛的臉頰上帶起暈紅:“大人,小女子想要服侍你。”
洪元瞧了她一眼,朝其招了招手,白楓桃俏臉上掠過一抹欣喜,邁著輕盈的步伐到了身前。
見洪元盤膝而坐,她也是伏低身子,膝蓋著地,一雙柔嫩皙白的小手趴在地上,露出玲瓏有致的身段,仰著一張白皙嬌弱的小臉,露出小狗般討好的笑容。
洪元伸出一隻手,白楓桃睫毛顫動,閉上了眼睛,下一霎卻冇感受到撫摸,隻下巴傳來溫潤觸感。
洪元一根手指挑著她光潔的下巴,淡淡道:“隻要你儘心替我做事,就不必擔心自己的安危,下去吧。”
白楓桃睜開眸子,見洪元又已攝心守神,開始了入定,咬了咬嘴唇,起身行禮之後,無聲無息離開了洞廳。
一路出了岩窟,將下台階時,身影晃動,一個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擋在了麵前。
明虛子盯著白楓桃仔細打量,本是清俊的臉龐,此刻也顯得有些憔悴,開口問道:“桃子,那人有冇有對你無禮?有冇有欺負你?若是有的話,我就算是拚命也會保護你。”
白楓桃看了明虛子一眼,全無以往的熱情,語氣淡淡:“明虛子道友,還請你以後不要叫我‘桃子’了,我怕大人誤會。”
此言一出,明虛子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白楓桃話音一落,再不理會對方,微一點頭,就與其錯身而過。
山間寒風颳來,帶起點點冰涼落在明虛子臉上,他陡地驚醒過來,忙是回頭,但見那一襲巫女服已隱入霧氣之中。
“不!”
相距神照宮數十裡之外,一處山崗之上,玄武衛厲姓統領負手而立,身後各處散落著十幾位氣息削悍的精銳。
忽的厲姓統領抬起了頭,看向了天空:“下雨了?”
“不!是下雪了!”冷姓統領身形晃動,自陡峭的山道上急速竄升而上,輕飄飄落至厲姓統領身邊。
“那兩位大人呢?”厲統領問道。
冷統領淡淡道:“兩位大人當然也已經來了,隻是他們如天外神龍,自是悠遊於雲天之外,我等肉眼凡胎,哪能發覺?當出手的時候,兩位大人自會出手!”
厲統領點了點頭,又道:“其實按我的想法,本該發動大軍,破那神照宮山門,以雷霆之威掃蕩一應不服。”
冷統領搖頭:“神照宮在出雲聲望極高,大軍發動,動靜太大,反是會逼得出雲武人彙聚抵抗,倒不如我等精銳齊出,攻其不備,直斬首腦。”
“也是!”
兩人不再說話,默立於山崗,足等了有一個多時辰,忽見遠方大地上煙塵揚起,一騎快馬飛馳而來。
冷,厲兩位統領對視一眼,身形一縱,大鳥般躍身而起,奇快無比的掠向下方。
嗖嗖嗖!
衣袂破風聲絡繹不絕,那一名名玄武衛精銳亦是掠出,各個都是身法不俗,氣息沉凝,如一隻隻穿越山林的白鳥,呼呼而去。
不及片刻,一群人就到了山腳下,又是奔出數百丈,迎向那名騎士。
轉眼雙方交彙,那人自馬背上躍下,扯出背後一個大包裹,臉上露出一抹獰笑,一顆顆人頭滾至玄武衛眾人麵前。
騎士向冷、厲二人行了一禮:“神照宮很識時務,交出了這些人的人頭。”
“的確很識時務。”冷統領以腳扒拉著人頭,翻出兩顆,嘴角噙出一抹戲謔:“這一位是偽庸的忠順王……至於這一顆乃是偽庸所謂的第一才子,‘詩酒劍’三絕,賀蘭明軒!可惜了,原本我還想與他交手!”
厲統領也是冷笑:“神照宮如此識趣,恐怕怎麼也想不到我們會立即發動突襲,這是最好的機會,動身吧!”
一行玄武衛身形閃動,專挑隱秘小道,直向著神照宮方向趕去。
待得玄武衛一行人身影消失,原地突兀的多了個身形魁偉,氣魄宛似山嶽般的男子。
其麵目粗獷,虯髯濃密,‘啪嚓’一聲便是踩碎了一顆頭顱,嗬嗬笑道:“小傢夥們都已經動起來了,老於,我們可也不能懈怠了。”
“不錯,神照宮敢於背後謀劃,刺我大玄總督,此等大罪,當破其門,誅其傳承。”
“也正好以神照宮的覆滅,震懾海內域外那些不安分的妖魔鬼怪。”
風聲‘哧’的一響,魁偉漢子身邊又多了一人,這人神容清臒,隻穿了簡樸的儒衫。
這二人正是玄武衛真正的魁首,地位還要淩駕於玉印統領之上的三大柱石之二。
說話之間,兩人袖袍揮動,不疾不徐的踏出,可每一步落下都在十丈之外,隻眨眼之間就已遠去。
“嗬嗬!原本隻是猜測,冇想到玄廷這次還真的出動了兩位大周天,於青山,傅正陽這二位可都是天玄教時期,就是教中護法,若是都死在這裡的話,怕是會引得玄廷震動吧!”
一個臉色蒼白,眸色碧綠的黑袍男子在魁偉男子兩人離去後不久,忽的自山崗上飄飛而下,口中雖是輕笑,臉上卻是一片冷厲。
這黑袍男子,正是幽冥宗的孫姓長老。
於青山,傅正陽兩人身如迅電,很快就追上了前麵的玄武衛眾人,隻是依舊未曾現身,反將速度降了下來。
直到逼近祖靈山,雲霧之中隱現神照宮各處殿宇時,於青山方是袖袍飛舞,如一朵雲彩般自玄武衛眾人頭上飄過,落下一句。
“本座與老傅先行一步,你等聽到山上動靜時,便可動手了。”
冷、厲兩位玉印統領聞言,眼睛一抬,隻見得兩道身影快速遠去,呼吸之間就已奔出老遠,彙入祖靈山雲霧之內。
嗖!嗖!
如清光,如厲電,以於青山和傅正陽兩人的修為,彆說拱衛神照宮的薙刀眾被洪元洗了一遍,即使完好無損,也很難察覺兩人的身形。
這時候便似兩條遊動的電弧,自下而上,快速而來,轉眼之間就已逼近神宮主殿。
傅正陽屈指彈動,真氣壓縮為一點,如子彈穿空而去,卻未發出絲毫聲音,掠空數丈,侍立於神殿外的一名巫女額頭立即開了個血洞。
未等其倒下,兩人已是一左一右落入殿中。
早在入殿前,二人就已感應到了殿中有兩道氣息,這時候電射而入,足尖一點,各朝著一人撲殺而去。
“嗯?”
於青山手掌如刃,劈斬而下,發出劇烈的呼嘯之音,隻是他突的瞧清自己的目標,目光一凝,竟然遊刃有餘的收攝真氣,探手一抓。
“怎會是真空道的餘孽?你是蒼雲?”
蒼雲本就受到洪元重創,才幾日時間自是傷勢未愈,且於青山雖是外道,到底也是修成罡氣的大周天頂級高手,這一抓之下,宛似抓小雞崽兒般將其撈在了手裡。
另一邊,傅正陽也認出了素晴,眉頭一皺:“真空道餘孽原來逃到了出雲,被神照宮收留?”
他念頭轉動,手掌之上卻是罡氣洶湧,排山倒海般壓迫過去,素晴冷喝聲中,雙掌揮動,全力抵禦,繼而就被罡氣轟飛。
傅正陽電閃而至,大掌抓拿而下,“素晴,你受傷了?若你全盛時期,或許還能在我手中撐上幾個回合……告訴我,宗象玄武何在?”
雖是口中發問,傅正陽其實根本冇等對方回答,對於這素晴的性格,他十分清楚,根本不是能逼問出來的。
隻一彈指,就以真氣將其擊暈,喝了一聲:“先不要殺這兩個真空道餘孽,帶回朝廷。”
繼而目光一轉,看向神殿後方,“宗象玄武不在神殿中,八成在龍脈處,走!”
於青山也是打暈了蒼雲長老,兩人沖天而起,既已發動了攻勢,就不再隱藏,沸騰的罡氣撞破了白玉般的殿頂,轟隆垮塌聲中,已是到了岩窟之外。
落身而下,地麵寸寸龜裂聲中,兩人掠身而入,隻是腳步方一踏進窟中,二人臉色驟然一變。
但見前方一襲青袍拂動,隨之風聲大作,一座座祭壇中的火焰飛騰而起,迅速凝聚融合為一體,化為一頭巨大的火龍衝射而來。
若隻是如此,無論於青山還是傅正陽,抬手就可擊碎,可偏偏隨著火龍撲來之際,天地之間更有一股絕強的壓迫轟然降下,一霎時間,於青山,傅正陽如揹負山嶽之重,筋骨轟鳴。
二人為之震動,隻覺得踏入了某個不該進入的領域,四麵八方都在對他們進行著排斥,下一刻便是齊齊暴吼,罡氣如山洪迸發。
火龍亦是襲捲而來。
轟隆!
巨大的震爆聲中,岩窟劇烈轟鳴,岩石碎礫四散,一簇簇火焰爆射開去,於青山,傅正陽兩人身軀劇震,緊接著口噴出一口鮮血,二人已被震飛出岩窟,掠空數十丈,砸向了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