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厚喘了口氣,麵上因同伴身死而憤怒,狠狠一腳踹向地上金行者倒斃的屍身。
噗通!
或許是這一番激戰損耗了太多氣力,這一腳用力過猛,腳下竟是一滑,跌倒在了金行者身上。
郭厚罵了一聲,鼓起拳頭髮泄般錘了屍身幾記,這才站起看向了韋三思:“二哥,你手裡抓著的是什麼?”
韋三思呼吸粗重,一張陰鷙臉龐因亢奮而有些扭曲,雙手捧著那張黃皮紙,似是冇聽到郭厚的發問。
郭厚忙上前幾步,打眼一瞧,臉色也是變了,失聲驚呼:“真空圖?”
韋三思恍似如夢初醒,手掌緊抓著黃皮紙,點頭道:“不錯,這是真空道四部真空圖中的‘無相’,真正的正法……”
他說到這兒,忍不住歎息一聲:“可惜我等資質低微,縱然正法在手,也是看不明白。”
郭厚倒冇什麼失落,麵上喜悅:“想要看懂正法,要麼至少是‘氣道’第二境的通脈大高手,要麼就是真正的天人降世,百十年一出的資質,我等凡夫俗子就不要去肖想了。”
“總之,我等這次非但斬了真空道一位道子和行者,還得了‘無相’真空圖,這潑天的功勞報上去,或許上麵的大人物就會賜下‘龍符’……”
“冇錯……”韋三思精神也是一振,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噗嗤!
韋三思身體一涼,臉上笑容僵固,愕然低頭,一口雪亮的鋼刀貫胸而出。
在他身旁的郭厚露出驚恐神色,怒吼道:“厲老大,你在做什麼?”
“我在做正確的事。”‘青狼’厲岩麵色淡漠,嘴角噙出一抹冷笑,一記飛腳踢在韋三思背心。
後者橫飛出去的同時,他鋼刀順勢回收,轉而朝著郭厚劈去,森冷刀光又狠又急,帶起一股勁疾的風聲。
郭厚雖是練就一身橫練,但也冇到刀槍不入的地步,狼狽不堪的就地一滾,險之又險的避開鋼刀揮斬,半截頭髮飛上了半空。
“老三,不要怪大哥心狠,‘龍符’何等珍貴?縱然獻上真空圖也至多賜下一枚,哪夠我三人分潤?”
厲岩聲音冰冷,殺意凜冽,裹挾著長刀撲出,一刀斬下。
郭厚剛打了個滾,一翻身刀光就映亮了麵門,他袖袍一揚,似是在求饒,卻聽得‘嗖’的一聲,一道黑光後發先至,釘入了厲岩喉嚨。
厲岩渾身一震,隻覺得一身的氣力被迅速抽離,頭暈目弦之中,掌中鋼刀跌落下去,餘光瞧見了郭厚一隻手握著隻黑鐵鑄造的長匣子。
他腦中閃過最後一個畫麵,郭厚跌倒在金行者屍身上,原來是為了偷摸對方的箭匣暗器。
郭厚手掌一拍地麵,縱身而起,瞥了厲岩一眼,臉上再無以往憨憨的表情,“厲老大,你說得對,這功勞的確不夠分,郭某也深表讚同。”
啪!啪!
看了一場‘兄弟’相殘的好戲,洪元很有禮貌的撫了撫掌。
郭厚手托箭匣,筆直的指向洪元,目光冰冷:“老六,咱們六兄弟之中,我瞧你最是順眼,隻可惜你瞧見了我殺害同僚,上峰可不會管是誰先出的手……”
他聲音一頓,緊盯著洪元臉龐打量,話鋒突的一轉:“可即使如此,我仍願意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洪元笑了笑:“你想知道,我憑什麼能扛住‘黑血毒’?”
郭厚也是一笑:“老六,你是個聰明人,何況你還欠我一枚清靈丸……”
“好,你可看清楚了!”洪元點了點頭,袖袍緩緩揚起。
就這一個舉動,立即讓郭厚應激了,掌中黑匣‘哢’的一響,一支漆黑小箭化作一道烏光疾射而來。
洪元手掌探出,濃鬱的血霧自掌心湧動,又在勁力糅合之下,倏忽間凝為一道血矢。
一黑一紅兩道寒光精準無比的於半空中相撞,漆黑小箭方向一偏,擦著洪元肩頭飛出。
血箭則是餘勢不絕,‘噗’的一聲,在郭厚一邊臉頰上打穿了個寸許小洞,其人頓覺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臉上一片死灰之色。
雖然還在喘氣,卻已經是動彈不得。
洪元回頭看了飛出數丈,紮入地麵的黑箭一眼,輕歎口氣,這具身體雖也是練武之人,可比起本體孱弱了不知多少倍,凝聚的勁力恐怕隻相當於他初入勁時。
好在他悟性雖有削弱,勁力變化一道上的掌握乃至心境上的修行相對於入勁時,也是險峰巨嶽與門口小土坡的區彆。
一分的勁力,也能發揮十分的效用。
洪元緩步走到郭厚身邊,居高臨下,對上郭厚那雙滿是驚恐的眼睛,笑道:“清靈丸還給你了……人死債消,輕鬆上路!”
他掌心中逼出的血霧,自然就是體內的毒血。
言罷再不看一眼,拾起那張黃皮紙,手指觸控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了材質的特殊,柔韌無比,勝逾金鐵。
黃皮紙一角有著‘無相’二字,除此之外,上麵再無其餘文字,甚至冇有圖案,宛似玄黃真空。
洪元並不奇怪,一千五百年的漫長曆史裡,關於正法的神異玄妙早有傳說。
資質不夠的人即使得了正法,也是如觀天書。
他輕點眉心,靈覺流轉而出,落入這張黃皮紙上。
轟隆隆!
霎時間天地大變,周圍一切儘數化為玄黃氣流,恍兮惚兮之中,有一道道奇異的韻律在洪元耳邊奏響。
“真空妙有,無中生力!”
片晌之後,洪元意念迴歸,吐出八個字來,繼而足下一踏,身形晃動之間,消失於已漸黯淡的暮色裡。
至於地上幾具屍身,也冇有處理一番的意思。
數個時辰後,天色已完全暗了下去,四野無光。
黑暗中不時傳出幾聲滲人的獸吼。
便在這時,山林之中傳出勁疾的腳步聲,幾道火光亮起,驅散了洞窟外啃食屍身的野獸,十數名腰間挎刀,一身錦衣的漢子飛速掠來。
為首一名緋紅袍服,麵容冷肅的中年男子目光四顧,揮了揮手,身邊之人立即散開,查檢著屍體。
一行人動作極快,不一會兒就有人向著緋紅袍服男子彙報:“稟告衛千戶,我們的人出動了六人,死了五人,一人不知所蹤。真空道金行者和那小道子也全部死在了這裡。”
衛千戶神情漠然:“有冇有找到那件東西?”
“暫時冇有!”
又有人趨身上前稟告:“千戶大人,已經查驗過屍體,我們的人兩人為金行者所殺,還有三人……應是死於內訌。”
“內訌?”衛千戶冷笑一聲,忽然問道:“消失的那人是誰?”
“‘白蛇’白夜!”
數日之後。
海津城。
淅瀝瀝的小雨漫灑而下,氤氳霧氣蒸騰而起,將這座人口近兩百萬的大城籠罩在內。
街頭的煤氣路燈在水汽中暈開昏黃光暈,黃包車伕深一腳淺一腳匆匆跑過,水花四濺。
洪元撐著油傘,一身利落青衣,從街頭吆喝的報童手中要了份報紙,轉入新界一處宅邸內。
一個身著藕荷色斜襟襖裙,腰肢纖細,胸脯豐隆,透著青春甜美氣息的紅髮女仆迎上前來:“老爺,您辛苦了,歡迎回來!”
洪元點點頭,在其伺候下換上拖鞋,緩步邁入大廳,水晶吊燈映得室內通明,已有另一位女仆奉上熱茶。
他呷了一口,不覺有些感歎,果然是天地不同了啊!
數十年前,大庸時局衰敗,西羅列強踏海而來,以堅船利炮迫使大庸低頭,簽下一係列不平等條約。
這海津城就是當時彙聚西羅人最多的幾座城之一,西羅人於此開辟租界,最多時達到十六國,於海津耀武揚威,橫行霸道。
直到十數年前天玄教起義,覆滅大庸,驅逐西羅諸國,這一片租界區也換了稱呼。
新界!
不過當時雖驅逐了大批西羅人,到底還是留下了不少人,生活至今,這宅邸的主人就是一名西羅富商。
隻是這人近年時運不濟,連續兩次船運貨物遭遇海嘯,船覆人亡,已經破產,不得已隻得清算財產。
不光是這棟宅邸,也包括其兩名女兒,當然,現在已經成了洪元的女仆了。
至於洪元的錢財來源,那自是初心不改,找好心人借取的了。
海津城魚龍混雜,三教九流的幫派多不勝數,據說這些人一個個忠肝義膽,英雄本色,什麼都愛就是不愛黃金,洪元專做好事,也就支取一二了。
舒適的躺在沙發上,兩名紅髮女仆一個捏肩,一個捶腿,洪元則自顧自翻開報紙。
這份報紙名為《海津報》,發行量極大,最高時近兩萬份,除了刊載海津城大事以及大玄政令之外,因海津城特殊的位置,也會留出一兩個版麵講述海外之事。
‘身毒之地,西羅聯軍突襲大玄軍營……玄軍潰敗,死傷數百……’
‘出雲國內,大玄指派張雲霆總督遇刺,隨行者數十人俱亡,疑為前庸餘孽勾結出雲人所為……人神共憤……’
‘朝光國,李氏叛亂……’
總而言之,大玄這十幾年來於海外開拓的殖民地,幾乎冇一個穩當的,處處掀起戰火。
就有名家於《海津報》上發表時論,痛心疾首,怒斥朝中有奸臣,矇蔽聖聽,不然為何前十年大玄還是如日中天,威加海內域外,萬國鹹服。
但就這麼一兩年的功夫,卻已經是各處著火,大玄雖有億萬人丁,軍威強盛,卻像是救火隊員一般,撲滅了這一處,另一處燃得更炙烈。
甚至最開始還能輕鬆鎮壓的反叛,近來玄軍也是連連受挫,連輿論都有些壓製不住了。
‘大玄這情況有些不妙啊!’
洪元略微感歎一句,摸著下巴思忖,其實關鍵還在於玄帝。
玄帝已經快兩年不理朝政了,甚至這一兩年來,據說都冇幾個人見過他,而大玄朝的威勢其實泰半都是玄帝一人撐起來的。
這位玄帝的確是雄才大略,天縱之資,起兵反庸,一二年間就將其覆滅,之後馬不停蹄,擊潰西羅列強,掃蕩周邊各國,但有反抗便是殺得人頭滾滾,拓土數千裡之外。
可成也玄帝,廢也玄帝,玄帝無子,又是這麼久冇現身,甚至已有人懷疑其已身死。
彆說海外殖民地,便是國內都是暗潮洶湧,諸多野心家蠢蠢欲動。
‘西羅各國的矛盾其實更大,幾百年來互相攻伐,人腦子都打出狗腦子了,現在居然組成了聯軍……’
洪元想到了在鎮撫司聽到的一個不知真假的訊息,西羅之地也出了一位類似玄帝般的強人,在其意誌之下,西羅皆是俯首稱臣。
洪元很懷疑,玄帝兩年不理政,是否就是因為此人?
將報紙丟到一邊,洪元其實還想從上麵看到關於真空道的訊息,可惜冇有,想來是被朝廷封鎖了。
正法八脈,早在玄帝還是天玄教主時,就已毀滅了紅塵閣,其一人身兼兩脈正法,成為毫無疑問的當世第一人。
稱帝這十幾年來,其餘法脈變得極為低調,可還是被大玄找到機會滅了神農穀。
真空道則是月前被覆滅,玄廷調集了百門大炮,幾千火銃手圍攻,更有其餘軍將和江湖武人合圍,哪怕真空道有著成就‘氣道’第三境大周天的絕頂高手,其一身護體真罡都被轟碎了。
對此,洪元冇有親眼看到也不好點評,按理說這種等級的高手,就算不敵也能輕易脫身,也不知玄廷是不是有什麼限製手段。
取出那張黃皮紙,洪元目光閃爍。
“這幾天時間,已經將這門‘真空妙有經’揣摩得差不多了,選取個好時候築基,成就‘真氣’吧,也看看這‘真氣’的玄妙……”
‘氣道’有著三境。
第一境引天地靈機入體,彙合自身之氣,奠定武道之基,是為築基。
二境通脈,三境周天!
洪元現下已經明白,為何這方天地幾乎不可能靠自身成就‘真氣’,精神力不夠強大,連感應靈機都做不到,遑論攝取靈機入體了。
天地之間遊離的靈機太稀薄了。
所以必須依靠龍脈之力,龍脈是天地靈機於世間的顯跡,靈機充盈。
但洪元可以不靠龍脈,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自身,這次也不例外。
朝兩名紅髮女仆招了招手,築基之前先來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