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路諸侯的“請戰書”
大唐乾寧元年(公元892年)的冬天,長安城的太極殿上,昭宗李曄正抱著暖爐打瞌睡。
不是他懶,實在是這個皇帝當得太沒意思。自從黃巢起義把長安攪得天翻地覆之後,大唐的天子就像是一個破產大戶家裏的老爺子——名義上還坐在堂屋正中間,可院子裏那些膀大腰圓的“護院”們,早就沒人聽他使喚了。
這不,麻煩又來了。
太監小黃門一路小跑進殿,手裏捧著一份奏章,臉上的表情活像吞了一隻蒼蠅。
“陛……陛下,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靜難節度使王行瑜等五位節度使聯名上表!”
昭宗眼皮都沒抬:“又怎麽了?”
“他們說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窩藏了叛臣楊複恭,請求朝廷允許他們出兵討伐,還……”小黃門嚥了口唾沫,“還要求朝廷加封李茂貞為山南西道招討使。”
昭宗終於睜開了眼睛,接過奏章掃了一眼,差點沒把暖爐踢翻。
“他們當朕是傻的嗎?”昭宗把奏章往地上一摔,“楊守亮確實不是個東西,可李茂貞那點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他是惦記山南那塊肥肉!今天讓他吞了山南,明天他是不是要把長安也吞了?”
宰相杜讓能站在一旁,臉色比外麵的天色還陰沉。他彎腰撿起奏章,看了一遍,苦笑:“陛下聖明。這五個人名為請旨,實則逼宮。若不答應,他們照樣會出兵;若答應了,日後李茂貞坐大山南,朝廷更拿他沒辦法。”
“那就下旨和解!”昭宗拍案而起,“讓他們都消停點,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杜讓能搖搖頭:“臣擔心……他們不會聽。”
事實證明,杜讓能的擔心完全正確。
朝廷的和解詔書還沒出長安城呢,李茂貞和王行瑜已經帶著兵殺向了興元府。五萬大軍浩浩蕩蕩,旌旗遮天蔽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打仗,知道的才明白——這就是去搶地盤,順便打朝廷的臉。
二、一封讓宰相懷疑人生的信
李茂貞這個人,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個“狠人加戲精”。
他本姓宋,叫宋文通,早年因戰功被賜了姓名,一步步爬到了鳳翔節度使的位置上。此人打仗確實有兩把刷子,但更厲害的是他的臉皮——厚起來能把城牆比下去。
打下興元幾座城池之後,李茂貞覺得火候差不多了,便給朝廷寫了第二封信。信的內容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都已經動手了,你趕緊把招討使的委任狀給我補上,別磨嘰。”
這封信先送到了宰相杜讓能手裏。杜讓能開啟一看,瞳孔地震。
信的開頭倒還客氣,可越往後看越不對勁。李茂貞在信裏把朝廷的猶豫不決比作“婦人裹足”,說朝中大臣“畏首畏尾,全無丈夫氣概”,最後甚至來了一句:“陛下若不聽臣言,臣恐長安城頭,不日將換旗號。”
杜讓能的手在發抖。不是氣的,是怕的。
他做了大半輩子宰相,見過跋扈的,沒見過跋扈成這樣的。這哪是臣子給皇帝寫信?這分明是債主上門討債,順便還踹了兩腳門檻。
杜讓能深吸一口氣,把信遞給旁邊的宦官西門君遂。西門君遂看完,臉上的表情經曆了從震驚到恐懼再到諂媚的飛速切換,最後擠出一句:“宰相大人,要不……就依了他?”
杜讓能瞪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山南要是給了李茂貞,從關中到四川的大片土地就全落在他手裏了!到時候他兵強馬壯,朝廷拿什麽製他?”
西門君遂幹笑兩聲,壓低聲音:“可要是不給他,他現在就兵強馬壯啊……”
這話說得實在,實在到杜讓能一時竟無言以對。
訊息傳開後,昭宗緊急召開朝會。大殿裏站滿了人,可氣氛比靈堂還凝重。
“都說說吧,怎麽辦?”昭宗環視群臣。
沉默。長久的沉默。大臣們一個個低著頭,有的看鞋尖,有的研究笏板上的紋理,彷彿那上麵刻著《論語》最新註解。
昭宗火了:“朕養你們這群人,是讓你們在朝堂上當啞巴的?”
終於,一位諫官站出來,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通“藩鎮不可縱、國法不可廢”的大道理,說得唾沫橫飛,義正辭嚴。可當昭宗問他“那你覺得誰能帶兵去擋李茂貞”的時候,這位諫官立刻又縮迴了人群裏,比烏龜還快。
散朝後,昭宗留下幾位宰相和近臣,關起門來密議。說是密議,其實更像是一場集體焦慮症發作現場。
“要不……就給他?”有人試探著說。
“不行!”昭宗斷然拒絕,“今天給他山南,明天他就敢要劍南,後天朕這個皇帝就得給他騰地方!”
“可要是不給……”另一個大臣小聲嘀咕,“他萬一打過來怎麽辦?咱們手裏可沒兵啊。”
這話像一把刀,精準地紮進了昭宗的心髒。是啊,沒兵。大唐的禁軍早就名存實亡,神策軍那點人,嚇唬嚇唬老百姓還行,真跟李茂貞的五萬精銳對上,怕是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給事中牛徽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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