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那會兒,整個中原大地就跟人間煉獄似的。有人忙著逃命,有人忙著殺人,還有人忙著琢磨怎麼殺更多人。
秦宗權,就是第三種人。
這位爺是蔡州節度使,地盤不大,野心不小。黃巢起義那會兒,他趁亂起兵,從此走上了一條不歸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老百姓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閻王爺”,意思是你別碰上他,碰上就等著見真閻王吧。
“報——將軍,前方有個縣城,大概三千多戶人家!”斥候跪在地上稟報。
秦宗權眼睛一亮:“三千戶?好啊好啊,殺光,搶光,燒光!”
旁邊的副將申叢都聽不下去了:“將軍,咱們已經連續屠了三個城了,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秦宗權瞪著眼睛,“老子高興!這些泥腿子活著也是浪費糧食,不如讓咱們兄弟快活快活。”
申叢不說話了,隻是低著頭,眼睛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接下來的幾年,秦宗權的惡名傳遍了整個中原。他手下兵馬號稱三十萬,其實也就十萬人,但架不住人家能折騰。今天屠個城,明天滅個縣,搞得方圓幾百裡都沒人敢住。
但秦宗權有個毛病——太能吃了。
不是他一個人能吃,是他手下三十萬張嘴都要吃飯。可他把老百姓都殺光了,誰來種地?沒人種地,哪來的糧食?
“將軍,糧庫又空了。”軍需官戰戰兢兢地彙報。
秦宗權一拍桌子:“那就去搶啊!隔壁朱溫不是挺有錢的嗎?搶他丫的!”
“可是……朱溫那小子不好惹啊。”
“不好惹?”秦宗權冷笑,“老子連黃巢都不怕,還怕他個朱溫?”
結果這一搶,就搶出了事。
朱溫(當時還叫朱全忠)正在汴州養精蓄銳,一聽秦宗權來搶糧食,當場就炸了:“姓秦的是不是活膩歪了?來人,點兵,迎戰!”
兩軍在汴州城外相遇,秦宗權的人馬雖然多,但都是餓得眼冒金星的飢兵。朱溫這邊兵精糧足,一個衝鋒就把秦宗權打得抱頭鼠竄。
“撤!快撤!”秦宗權騎著馬跑在最前麵。
這一仗打完,秦宗權的威風算是徹底掃地了。手下的將領們開始嘀咕——這老大不行啊,跟著他混,飯都吃不飽,還得天天捱打。
申叢回到自己的營帳,幾個心腹湊過來。
“將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一個瘦削的校尉壓低聲音,“秦宗權現在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咱們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申叢沒說話,隻是摸著刀柄。
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軍官說:“我聽說了,朱溫那邊正在招降納叛,隻要咱們把秦宗權綁了送過去,那榮華富貴……”
“閉嘴!”申叢瞪了他一眼,然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容我再想想。”
他想了一個月。
一個月後,秦宗權正在帳中喝酒,突然外麵喊殺聲四起。他剛站起來,申叢就帶著人沖了進來。
“申叢?你想幹什麼?”秦宗權瞪大眼睛。
申叢笑了:“將軍,兄弟們都餓得受不了了,想請您去汴州吃頓好的。”
“你……你敢造反?”
“造反?”申叢搖搖頭,“將軍,您這話說得不對。我這叫棄暗投明,為民除害。”
秦宗權還想掙紮,幾個士兵一擁而上,直接把他綁成了粽子。
“申叢,你不得好死!”秦宗權破口大罵。
申叢掏了掏耳朵:“這話您留著跟朱溫說去。”
押送秦宗權的隊伍剛出發,半路上又殺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是秦宗權的另一個部將,郭璠。
“申將軍,把人留下吧。”郭璠皮笑肉不笑。
申叢眉頭一皺:“郭璠,你想截胡?”
“截胡不敢,就是想替朱節度使分憂。”郭璠一揮手,手下人立刻圍了上來。
申叢還沒反應過來,郭璠已經一刀捅了過來。
“你……”申叢捂著肚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郭璠。
郭璠俯下身,小聲說:“申將軍,功勞一個人領太孤單了,我幫幫你。”
就這樣,申叢死了,郭璠押著秦宗權,一路送到了汴州。
朱溫看著被綁成粽子的秦宗權,笑得合不攏嘴:“哎呀呀,這不是秦大將軍嗎?怎麼這副模樣?”
秦宗權呸了一口:“朱溫,你別得意。老子要不是手下出了叛徒,能落到你手裏?”
“叛徒?”朱溫哈哈大笑,“你這個人啊,殺人太多,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來人,押他去長安,讓皇帝陛下發落。”
龍紀元年(889年)二月,秦宗權被押到了長安。
此時的唐昭宗剛即位不久,正是想立威的時候。聽說秦宗權被押來了,立刻下令:在獨柳樹下公開處斬,讓全城百姓都來看看這個惡貫滿盈的殺人狂。
行刑那天,獨柳樹下人山人海。老百姓們擠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這個傳說中的“閻王爺”長什麼樣。
秦宗權被五花大綁地押上行刑台,雖然狼狽,但臉上的橫肉還在抖。
監刑官是個老禦史,按慣例問一句:“秦宗權,你可知罪?”
秦宗權一聽,突然挺直了腰桿,大聲喊道:“臣非反,乃輸忠不效耳!”
翻譯成現在的話就是:我不是造反,我是忠心報國,隻是沒報成功而已!
這話一出口,全場愣了一秒,然後鬨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說的啥?他是忠臣?”
“我的老天爺,他殺了多少人,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忠臣?”
“這臉皮比長安城牆還厚啊!”
一個賣菜的老漢笑得直不起腰:“我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見有人把殺人如麻說成忠心報國,真是開了眼了!”
旁邊的大娘抹著眼淚笑:“我家三個兒子都死在他手裏,他倒好,說自己是忠臣?那我家兒子豈不是死得活該?”
秦宗權站在台上,聽著下麵的笑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想再說什麼,但劊子手已經舉起了刀。
哢嚓。
人頭落地。
笑聲戛然而止,緊接著是震天的歡呼聲。
朱溫在長安城外的驛館裏等著訊息。當聽到秦宗權已死的訊息時,他長長地吐了口氣,然後對身邊的謀士說:“這一刀砍下去,以後中原還有誰敢跟我作對?”
謀士笑著恭維:“恭喜節帥,從此威震中原。”
朱溫擺擺手:“行了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準備準備,咱們得想辦法把蔡州也收過來。”
從此,朱溫的勢力如日中天,一步步走向了那個最終的寶座——雖然那個寶座,他坐了沒幾年就被人推翻了。
司馬光說
《資治通鑒》裏寫到秦宗權,司馬光老爺子難得沒罵人,隻是冷冷地記了一筆:“宗權至長安,斬於獨柳之下。”但以我對老爺子的瞭解,他肯定在背後嘀咕:此等亂臣賊子,死有餘辜!臨刑竟敢妄稱輸忠,厚顏無恥,可為千古笑柄!
司馬老爺子一生講究名節,最恨的就是秦宗權這種人——殺人放火的時候不管百姓死活,臨死了還要給自己貼金。這種人要是活在北宋,估計能被老爺子罵得從墳裡爬出來。
作者說
秦宗權這個人很有意思。他臨死前那句“我非反,乃輸忠不效”,乍一聽是厚顏無恥,但仔細想想,這裏麵有個很深的邏輯——
在晚唐那個亂世,什麼叫“忠”?什麼叫“反”?
秦宗權是真的覺得自己沒錯。在他看來,殺人搶地盤,那是軍閥的常規操作。他隻不過是把這套操作玩到了極致,玩過了頭。至於老百姓死多少,他纔不在乎。他所謂的“輸忠”,是輸給誰?輸給那個搖搖欲墜的唐朝嗎?恐怕不是。他是想輸給自己——輸給自己的野心,輸給自己那個“我也能當皇帝”的夢想。
這種人,你跟他講道德,他跟你講實力;你跟他講百姓,他跟你講利益。他的世界裏隻有兩個東西:自己和別人。別人要麼被他殺,要麼被他用。至於什麼忠義廉恥,那都是寫在紙上給人看的,他自己一個字都不信。
但秦宗權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當你把所有人都當成工具的時候,你自己也成了別人的工具。申叢利用他換富貴,郭璠利用申叢搶功勞,朱溫利用他的人頭立威。從頭到尾,他都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隻是他自己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不願意承認。
從今天的角度看,秦宗權這種人其實並不罕見。那些為了上位不擇手段的人,那些把下屬當耗材的人,那些覺得自己功勞大就可以為所欲為的人——他們都或多或少帶著點秦宗權的影子。區別隻在於,今天的人不用刀,用的是各種看不見的手段;今天的人不用屠城,用的是各種能讓人“自願”離開的套路。
但結局往往是一樣的:當你把別人當工具的時候,總有一天,你也會被別人當工具用掉。
秦宗權臨死前的最後一句話,與其說是狡辯,不如說是他對自己一生的總結——我沒錯,我隻是運氣不好。這種死不認錯的態度,大概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真實的“遺產”教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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