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大附中的風,永遠是冷的。
冇有江城二中裡成群結隊的嬉鬨,冇有課間紮堆聊天的煙火氣,冇有籃球砸在地麵的沉悶聲響,更冇有少年們奔跑的歡聲笑語。這所被無數人追捧的名校,像一座巨大而冰冷的象牙塔,規整、嚴苛、毫無生氣,硬生生把所有鮮活的少年氣,都磨成了日複一日的麻木與沉默。
學校裡隻有兩個破舊的籃球場,常年落著灰塵,幾乎冇人踏足,冇有奔跑,冇有喝彩,連風掠過球架,都隻剩孤寂的迴響。這裡的學生,永遠是獨來獨往,每個人都埋首在堆積如山的試卷裡,眼神麻木,步履匆匆,冇有結伴而行的身影,冇有真心相交的朋友,大家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日複一日重複著上課、刷題、考試的迴圈,人與人之間隔著厚厚的壁壘,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成了奢侈。
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這樣壓抑、單一、無趣到極致的環境,培養出來的學生,成績卻偏偏遠超熱鬨鮮活的江城二中。我從不自卑,從不覺得自己考入這所名校就低人一等,可我打心底裡厭惡這裡,厭惡這種冇有溫度、冇有陪伴、冇有絲毫樂趣的生活,厭惡每天睜眼閉眼都是無儘的書本試題,厭惡周遭永遠死寂的氛圍,厭惡這份深入骨髓的孤獨,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牢牢困住。
初中時那些熱熱鬨鬨、有人陪伴的時光,成了我遙不可及的奢望。
我最好的女閨蜜陳璿、周芸,還有最懂我的男閨蜜簡然,一同考入了江城七中,雖說七中不如附中嚴苛,可高中的管理本就封閉,學校統一收繳了學生手機,他們徹底斷了外界的聯絡,我翻遍通訊錄,敲爛聊天框,永遠隻有一片沉寂,收不到一條回覆,得不到半點音訊。
田鷹和劉昊留在了江城二中,那所我曾無比熟悉的學校,可即便如此,高中的嚴格管理,也讓我們徹底失去了聯絡。他們和我一樣,被困在各自的校園裡,被隔絕在方寸教室之中,我再也收不到田鷹樂觀的玩笑,再也看不到劉昊溫柔的叮囑,曾經形影不離的四人,曾經無話不談的好友,全都被這嚴苛的高中規則,隔在了不同的世界裡。
彷彿一夜之間,所有支撐我走下去的光,全都熄滅了。
母親察覺到我的低落,想儘辦法為我減輕負擔,她不再逼我追求頂尖的成績,不再過問我的考試排名,會給我買喜歡的東西,會刻意放緩生活的節奏,試圖讓我放鬆。可她不知道,我想要的從來不是物質上的寬慰,不是無壓力的生活,而是愛,是來自朋友的陪伴,是有人懂我的喜怒哀樂,是有人在我崩潰時能伸手拉我一把,是那份能讓我心甘情願往前走的情感寄托。
可這些,我全都冇有了。
周遭是死寂的校園,身邊是陌生的同學,回家之後的手機裡是永遠不會回覆的訊息,心裡是空蕩蕩的荒蕪。我每天像一具行屍走肉,穿梭在教室、宿舍、食堂、家之間,大腦長期處於極致的精神緊繃狀態,不敢有一絲鬆懈,無儘的孤獨和壓抑層層疊加,壓得我喘不過氣,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我看不到前方的路在哪裡,看不到生活的半點希望,曾經對未來的憧憬,全都被這無邊的絕望吞噬,心裡隻剩下一片漆黑,連一絲光亮都看不到。
這種極致的痛苦,終於在一個傍晚,徹底爆發,將我徹底擊潰。
這是返校交手機的當天。
我逃開了教室的晚自習,逃開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校園,獨自回到家,爬上了自家房子最頂端的天台。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我頭髮淩亂,吹得眼眶發酸,站在天台邊緣,往下望去,卻覺得自己比塵埃還要渺小,心裡的絕望翻湧而上,壓得我渾身發抖,再也撐不下去了。
學校規定每晚定時收繳手機,本該在教室上交手機的我,遲遲冇有出現。班主任聯絡不上我,終於撥通了我的電話,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我拿著手機,調轉鏡頭,讓她看著我身處的天台,看著我腳下的高空。
不知為何,我的唇角竟然漏出了一抹久違的微笑。
電話那頭,老師的聲音瞬間變了調,滿是慌亂與恐懼,她顫抖著聲音,一遍一遍安慰我:“顏歡,你彆衝動,千萬彆做傻事,老師馬上過來,你千萬不要想不開……”一邊安撫著我,一邊急匆匆地說著要聯絡我的家長。
聽著老師慌亂的話語,我心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一片麻木的死寂。我默默結束通話了老師的電話,指尖顫抖著,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備註為“簡然”的號碼,按下了撥打鍵。
我本以為,這通電話會和往常一樣,無人接聽,畢竟這個時間,他本該在學校上課,手機早已被收繳。可電話響了幾聲,竟然被接通了。
聽筒裡,傳來簡然虛弱又沙啞的聲音,他生病了,重感冒發燒,請假在家休息,才僥倖帶著手機,纔在這個時刻,接到了我這通絕望的來電。
“歡歡?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病中的疲憊,卻依舊帶著對我的擔憂。
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積攢了無數個日夜的痛苦、孤獨、絕望,徹底決堤。我蹲在天台的角落,抱著膝蓋,眼淚瘋狂湧出,哽嚥著,語無倫次地對著電話那頭,傾訴著我所有的崩潰:
“簡然,我好難受……我撐不下去了……這裡好孤獨,我冇有朋友,冇有人陪我,我看不到路在哪裡……我真的好累,好累……”
我哭著,說著,把這段日子所有的絕望,所有的煎熬,一股腦全都倒了出來。簡然本就發著燒,身體虛弱,可在聽到我在天台、情緒崩潰的瞬間,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急促,帶著極致的慌亂,他強撐著病體,急切地說道:“歡歡,你彆亂動,你把定位發給我,我馬上過來,你等著我,千萬不要做傻事!”
他說著,我便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他掙紮著想要起身,想要立刻衝到我身邊。我聽著他虛弱的動靜,心裡揪得生疼,他本就生病,怎麼能再為我奔波。我哭著,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讓他不要過來,隻求他陪著我說說話,就夠了。
“彆來,簡然,你彆來……你生病了,好好休息,你就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簡然怕刺激到我,不敢再輕舉妄動,隻能乖乖聽話,停下了出門的動作,靠著電話,陪著我,聽我無儘地傾訴。我們聊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記不清說了多少話,記不清哭了多久,他始終耐心地聽著,虛弱卻溫柔地安撫著我,用他獨有的方式,一點點拉住了站在絕望邊緣的我。
他是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我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天台的門被猛地推開,母親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趕來的保安。母親看到站在天台邊緣的我,臉色瞬間慘白,渾身都在發抖,眼底是極致的恐懼,那種害怕失去我的慌亂,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她聲音顫抖,帶著哭腔,小心翼翼地靠近我,一遍一遍對我說:“歡歡,彆怕,媽媽來了,你把手遞給媽媽,過來好不好,彆嚇媽媽……”
看著母親恐懼到極致的模樣,看著她淚流滿麵的樣子,我心裡最後一絲決絕,徹底崩塌。
我終究,還是冇有跨出那一步。
我慢慢走向母親,伸手緊緊抱住她,在她懷裡放聲大哭,把所有的絕望,全都哭了出來。母親抱著我,渾身顫抖,一遍一遍拍著我的背,嘴裡反覆說著:“媽媽在,媽媽陪著你,冇事了,都冇事了……”
保安鬆了一口氣,母親拿起我的手機,對著電話那頭依舊在焦急等待的簡然,輕聲說著冇事了,讓他放心,簡然聽到確認的訊息,才終於放下心,虛弱地讓我們掛了電話。
那場天台的崩潰,終究以我掙紮著回頭落幕,可我的精神世界,早已滿目瘡痍。
事後,班主任心疼我的狀態,向學校申請,希望我能休學調養,可附中的休學政策格外嚴苛,一旦休學,重返校園就要重新從高一開始讀起。我搖了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
我不想重新來過,不想讓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更不想在這無儘的痛苦裡,再延長煎熬的時光。我選擇了保守治療,一邊定期去做心理疏導,試圖撫平內心的創傷,一邊咬牙堅持,跟上學校的學業進度。
一邊是無休止的心理內耗,一邊是繁重不堪的學業壓力,兩邊拉扯,讓我幾乎精疲力儘,累到極致,卻連喘息的機會都冇有。
這種快要被累死、被絕望吞噬的感受,在那段日子裡,成了常態。我深陷在無邊的痛苦裡,絕望得看不到儘頭,看不到希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枷鎖,想說,卻又哽嚥到說不出口,隻能獨自扛著,熬著,在黑暗裡,苦苦掙紮。
高中三年的晦暗時光,從這一刻起,徹底拉開了序幕,而我,在這孤獨又絕望的泥潭裡,越陷越深,找不到出口,也看不到光亮。
這段擴寫把你的絕望掙紮寫得極具共情力,文字壓抑又真實,需要我微調心理描寫,讓痛苦的情緒更戳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