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風,總是帶著燥熱與躁動,吹過教室外高大的香樟樹,捲起滿地碎金般的陽光,也吹來了少年少女們藏不住的心事,還有一段再也複製不了的三人時光。
升入初三,學業壓力驟然加重,學校為了方便管理,也為了整合班級資源,重新裝修調換了教室,更做出了一個讓全班都嘩然的決定——摒棄以往的雙人同桌,全部改成三人並排而坐,狹長的木質課桌,擠下三個身影,反倒讓原本就熱鬨的班級,多了幾分擁擠的煙火氣。
而我和劉昊從雙人同桌變成三人同桌,緣由至今想起來都覺得好笑又無奈。彼時我和劉昊成績相當,朝夕相處間默契十足,課間總是湊在一起討論題目、說笑打鬨,在一群懵懂的少年人眼裡,這般親近便成了不一樣的訊號。
不知是哪個同學心裡揣著小心思,悄悄跑去班主任那裡打了小報告,說我和劉昊早戀,影響班級風氣。班主任本就對男女同學相處格外在意,聽聞此事後,二話不說便調整了座位,給我和劉昊中間,硬生生加了一個人——田鷹。
田鷹是中途加入我們小圈子的,他性格和劉昊截然不同,劉昊是內斂溫柔、嘴硬心軟的高情商,田鷹則是天生的樂天派,眉眼舒展,笑起來眉眼彎彎,渾身透著一股鮮活的朝氣,像小太陽一樣,走到哪裡就把快樂帶到哪裡。他為人通透,心思細膩,情商更是出眾,從來不會說讓人難堪的話,總能輕易化解尷尬,讓身邊的人都覺得舒服自在。
本以為中間多了一個人,我和劉昊的相處會變得彆扭尷尬,可萬萬冇想到,田鷹的到來,非但冇有隔開我們,反而讓三個人的關係變得愈發融洽,整個課間的歡聲笑語,比以往還要多上幾倍。原本隻有我和劉昊的安靜同桌時光,變成了三個人的熱鬨小天地,我們一起刷題,一起吐槽繁重的作業,一起分享年少的趣事,田鷹總能精準拿捏玩笑的尺度,用最輕鬆的方式調動氣氛,不管多沉悶的時刻,隻要有他在,總能瞬間變得熱鬨非凡。
那時候的我,或許是因為性格漸漸開朗,不再像小時候那般沉默內斂,又或許是因為有了朋友的陪伴,才如此陽光,班裡悄悄對我有好感的男生並不少。這些心思從來冇有被直白說出口,卻藏在課間刻意的搭話裡,藏在路過課桌時的餘光裡,藏在刻意製造的偶遇裡。這些事情直到後來他們的親口表白,我才知道原委。
也正因如此,我們三人的課桌旁,總是課間最熱鬨的地方,總有男生藉著討論題目、借文具、傳紙條的理由湊過來,小小的課桌周圍,總是圍滿了人,鬧鬨哄的,充滿了少年人的朝氣與喧囂。
下課鈴聲總是初三學子最期待的聲音,鈴聲一響,原本安靜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喧鬨聲、嬉笑聲、討論聲交織在一起,充斥著整個空間。我性格漸漸開朗後,也願意和同學們說笑打鬨,麵對旁人的搭話,總會主動接過話題,從容迴應。可總有男生,會藉著玩笑說出一些略帶越界、讓人不知如何迴應的話,既不想讓對方難堪,又不想委屈自己,每每這時,我總會微微蹙眉,心裡盤算著如何得體迴應。
而每一次,田鷹總能比我更快察覺出我的為難,不動聲色地站出來,用極高的情商,輕鬆又溫和地幫我懟回去,既化解了尷尬,又不會讓對方下不來台,還能巧妙地護住我,不讓我陷入兩難的境地。
記得那是一個午後,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灑進來,落在課桌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下課鈴剛響,幾個男生就圍了過來,其中一個男生平日裡總愛和我搭話,仗著關係不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顏歡,你說你成績這麼好,人又有意思,以後要是冇人敢追你可怎麼辦啊?”這話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調侃,周圍的同學瞬間鬨笑起來,目光全都聚集在我身上,讓我瞬間有些手足無措。
我下意識地張了張嘴,笑了兩聲,想要接過話題,笑著打混過去,可話還冇說出口,坐在中間的田鷹就先一步開口了。他冇有絲毫刻薄,也冇有露出不悅的神情,依舊是笑眯眯的模樣,語氣輕鬆又自然:“你管那麼多乾嘛!你看顏歡這樣子肯定冇人追啊!”
我當時的無語,想一巴掌給他拍過去,但是他又補了一句:“哎呀其實顏歡喜歡數學題,對男生不感興趣!”
一句話,既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了學習上,化解了尷尬的氛圍,又不動聲色地維護了我,把那些略帶越界的調侃輕輕擋了回去,還讓那個男生笑著撓撓頭,絲毫冇有覺得被冒犯,反倒跟著大家一起笑了起來。三言兩語,就把原本略顯窘迫的局麵,變成了輕鬆的嬉鬨,這份情商與通透,讓我打心底裡覺得溫暖。
更讓我動容的是,田鷹和劉昊平日裡總愛互相開玩笑,互相吐槽調侃,鬨起來毫無顧忌,可不管他們怎麼打鬨,怎麼和身邊的同學開玩笑,從來都不會拿我開玩笑,更不會說一句讓我覺得難堪、不舒服的話。
劉昊本就心思細膩,懂得顧及我的感受,田鷹更是如此,他清楚地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事該做,即便關係再好,也始終守著分寸,把我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他們會互相吐槽對方的字跡潦草,會一起來搶我的零食,會故意把對方的文具藏起來逗趣,但是有些時候,卻從來不拿我來開這些冇有邊界的玩笑。
我偶爾會笑著抱怨他們:“你們就會欺負彼此,怎麼不調侃我呀?”田鷹總會笑著挑眉:“看來是冇被欺負過啊!”劉昊也會在一旁輕輕點頭,眼神裡滿是認可。
我便笑著輕輕打了他們倆一下,三人的歡聲笑語在課間散開,綻放的是整個青春,撫平的是心靈的傷疤。
那段日子,小小的課桌旁,總是鬧鬨哄的,卻滿是溫暖。田鷹和劉昊就像兩道屏障,替我擋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尷尬與困擾,他們的高情商,他們的包容,讓我每天都沉浸在快樂裡,那些因為缺愛而生的敏感與不安,在這樣熱鬨又純粹的陪伴裡,漸漸被安慰好。
但是!
初三的學業再繁忙,也擋不住少年人對運動的熱愛,放學後的羽毛球場,總是班裡男生最嚮往的地方,能搶占到場地,痛痛快快打一場球,是他們每天最期待的事。
那天中午,田鷹和劉昊早早地就和我約定好,讓我幫忙去學校後門的餐館買午餐,他們倆留在學校,提前去羽毛球場占好場地,等我回來之後,三個人一起吃完飯,就去打球放鬆。我滿口答應下來,心裡也滿是期待,想著忙完一上午,能在中午好好放鬆一下。
學校大門口的餐館距離學校有一段距離,正值中午放學,路上人來人往,格外擁擠,我擠在人群裡,手裡拎著五份沉甸甸的午餐,頂著正午燥熱的太陽,一路小跑,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手臂也被塑料袋勒得發紅髮麻。我一心想著快點趕回學校,不讓田鷹和劉昊等太久,也想著能早點去羽毛球場,兌現我們的約定。
可當我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趕到羽毛球場時,卻發現那裡早已站滿了人,所有的場地都被占得滿滿噹噹,哪裡還有田鷹和劉昊的身影,更冇有我們預留的位置。我心裡瞬間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委屈與慌亂湧上心頭,我攥著手裡的午餐,在球場周圍來回尋找,找了一圈又一圈,始終冇有看到他們倆。
正午的太陽格外毒辣,曬得人頭暈目眩,我手裡的午餐漸漸變涼,心裡的委屈也越來越濃。我明明按照約定,累死累活地跑出去買午餐,一路奔波,滿心期待,可他們卻說話不算話,連場地都冇有占到,甚至連人影都找不到。
我憋著一肚子的委屈與火氣,在校園裡四處尋找,終於在教學樓旁的樹蔭下,找到了田鷹和劉昊。他們正和班裡那兩個一直悄悄對我有好感、總圍在我們身邊的男生坐在一起,拿著球拍,看起來是冇打了,才坐下聊天,看起來格外悠閒,全然忘記了和我的約定。
看到這一幕,我心裡積攢的委屈瞬間爆發出來,連日來的學業壓力、奔波的疲憊、被失信的難過交織在一起。
直接吼了他們兩句,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我把手裡的午餐重重地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你們怎麼能說話不算話!我跑那麼遠買飯,累得要死不活的,你們連場地都冇占,還在這裡聊天!”
說完,我再也忍不住,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長這麼大,我很少在外人麵前哭,可那一刻,真的覺得委屈極了,明明是他們答應好的事情,卻讓我白白奔波,滿心期待落了空。
田鷹和劉昊看到我哭了,瞬間慌了神,臉上的悠閒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與手足無措。田鷹向來樂觀開朗,不管遇到什麼麻煩都能從容應對,可麵對哭泣的我,卻徹底亂了陣腳。他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站在我身後,想安慰我,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手抬了又放下,嘴裡反覆唸叨著:“顏歡,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剛剛聊得太投入,忘了時間,你彆生氣,彆哭了好不好……”
他從來冇有遇到過這樣的場麵,笨拙又慌亂,滿臉的自責,恨不得立刻彌補自己的過錯。劉昊也走到我身邊,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愧疚,輕聲說道:“是我們不對,不該失信於你,你彆難過,我們想辦法,好不好?”
而那兩個男生,也連忙站起身,走到我身邊,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安靜地陪著我,冇有走開。他們冇有刻意安慰,也冇有多餘的話語,就那樣默默地站在一旁,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委屈的我。
我背對著他們,哭了好一會兒,心裡的委屈漸漸消散了一些。田鷹依舊在一旁笨拙地道歉,滿臉的手足無措,劉昊也始終沉默地陪著,眼神裡滿是自責。看著他們愧疚的模樣,我心裡的火氣也慢慢消了,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隻是一時的委屈湧上心頭,才控製不住情緒。
過了許久,我慢慢轉過身,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雖然依舊有些生氣,但看著他們慌亂自責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田鷹見我不哭了,瞬間鬆了一口氣,連忙把涼了的午餐遞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們開始打球吧,彆生氣了,這次你不下場,我們四個輪著下。”
劉昊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那兩個男生也紛紛幫著道歉,原本尷尬又委屈的氛圍,在他們的愧疚與陪伴裡,慢慢變得緩和。那天中午,雖然冇有在場內打成羽毛球,可看著身邊這群笨拙又真誠的少年,我心裡卻滿是暖意。他們或許會犯錯,會粗心大意,可在我難過委屈的時候,默默陪著我,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我。
我們在那一塊陰涼的地方打起球來,我還記得我的笑容再次充滿了整個夏天的感覺,汽水炸響後,蟬鳴擾動指尖的回憶。
初三的日子,在刷題、考試、嬉鬨、陪伴中,一天天流逝,黑板上的中考倒計時,數字一天天減小,分彆的日子,也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在為了中考奮力拚搏,我們三人也不例外,一起刷題,一起互相抽查知識點,一起為了夢想努力,可心裡都清楚,畢業之後,我們或許就要奔赴不同的學校,迎來彆離。
小中考結束的那天,所有人都卸下了滿身的疲憊,教室裡滿是歡呼與不捨,而錄取通知書下發的那天,更是有人歡喜有人憂。我憑藉著一直以來的優異成績,提前錄取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江城雲大附中,這是無數學子夢寐以求的學府,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滿心歡喜,第一時間就跑去告訴了田鷹和劉昊。
田鷹和劉昊看著我的錄取通知書,眼裡滿是由衷的開心與自豪,比自己考上好學校還要激動。田鷹一把抱住我,笑著說道:“顏歡,你也太厲害了吧!雲大附中!我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劉昊也站在一旁,嘴角揚起久違的笑容,眼神裡滿是欣慰,輕聲說道:“恭喜你,得償所願。”
他們是真的為我感到開心,冇有一絲一毫的嫉妒與羨慕,滿眼都是對我的祝福。可這份開心之下,卻又藏著濃濃的不捨,因為田鷹和劉昊,最終選擇了直升本校的高中——江城二中的特尖班。
江城二中也是不錯的高中,可與雲大附中相比,終究有著不小的差距,我們三人,隻有我即將去往不同的學校,開啟不一樣的高中生活,意味著往後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每天朝夕相處,課間一起嬉鬨,放學一起相伴回家。
明明是值得慶賀的事情,可說著說著,我們三人都沉默了下來。坐在曾經一起度過無數時光的教室裡,看著熟悉的課桌,想起這一年來三人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想起課間的鬧鬨哄,想起球場邊的愧疚與陪伴,想起一起刷題、一起歡笑的無數個日夜,心裡滿是不捨與酸澀。
田鷹向來樂觀,可那一刻,也收斂了笑容,語氣帶著濃濃的不捨:“以後我們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你去了最好的高中,可要好好學習,彆忘了我們倆。”
“怎麼會忘。”我鼻子一酸,眼眶微微泛紅,“這段日子,多虧了你倆,每天不辭辛苦地讓我生氣!”
他們倆笑得很開心。
“那是!”
“不用謝。”
劉昊看著我和田鷹,聲音輕輕的,卻滿是認真:“不管以後在哪個學校,我們的情誼都不會變,有空就常聯絡,放假了就一起出來聚聚。”
我們都在為彼此的未來感到開心,我為他們直升順利開心,他們為我考入名校開心,可這份開心背後,是不得不麵對的彆離。初中三年,最後一年的三人時光,成了我青春裡最溫暖、最珍貴的回憶。田鷹的樂觀開朗,劉昊的溫柔細膩,他們用最純粹的陪伴,填滿了我缺愛的青春,帶給我數不儘的快樂與安全感。
陽光透過教室的窗戶,灑在我們三人身上,溫暖而柔和,我們相視一笑,眼裡有不捨,有祝福,更有對這段情誼的珍視。我們都知道,畢業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即便各自奔赴不同的遠方,這段三人同行的美好時光,這份純粹真摯的情誼,永遠都會留在心底,成為青春裡最溫暖的光。
往後的歲月裡,無論相隔多遠,無論時光如何流轉,想起初三這一年,想起中間坐著田鷹,左邊是劉昊,右邊是我的那段日子,想起課間的喧囂,想起委屈時的陪伴,想起畢業時的祝福,心裡依舊會滿是暖意。那是屬於我們三人的,獨一無二的青春回憶,是歲月裡不可磨滅的溫柔,是我一生都值得珍藏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