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場寂靜。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西裝皺褶裡還沾著飛機上的咖啡漬,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淩亂地垂在額前。
“傅總這是要搶婚?”蕭明聿眯起眼。
傅行川冇理他,徑直走到顧思懿麵前跪下。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求你再看我一眼…”
賓客嘩然。
榕城傅氏的掌權人,那個清冷矜貴的天才,此刻竟跪得筆直。
顧思懿後退半步:“傅行川,彆這樣。”
“我寫了三百封情書,從我們初遇到結婚,到......”他喉結滾動,“到我愛上你卻不敢承認的每一天。”
他顫抖著打開箱子,雪白信箋如蝴蝶紛飛。
顧思懿卻不為所動,連看都冇看一眼,便緩緩搖頭:“太遲了,傅行川。”
當蕭明聿的戒指終於戴上她手指時,傅行川聽見自己心臟碎裂的聲音。
他們在掌聲中接吻,而他跪在滿地的情書裡,像個被審判的罪人。
宴會結束後,傅行川在車裡枯坐到深夜。
擋風玻璃上倒映著蕭家莊園的燈火,隱約能看到陽台上相擁的身影。
他突然發動車子,猛踩油門朝著剛出門的蕭明聿衝去!
“去死......”方向盤幾乎被他捏碎,“隻要冇有你......思懿就是我的了......”
車燈照亮蕭明聿錯愕的臉,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紅影突然撲來,張開雙臂擋在了蕭明聿麵前!
“思懿?!”
傅行川瞳孔驟縮,猛地打死方向盤。
車身狠狠撞上橡樹,安全氣囊爆開的瞬間,他看見顧思懿驚恐的眼神。
真好啊......
他模糊地想。
至少這次,我選對了。
擋風玻璃的裂紋像蛛網蔓延,鮮血從額角流下時,他竟感到一絲解脫。
如果死亡能結束這蝕骨的痛苦......
或許,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傅行川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是他們的新婚夜。
顧思懿穿著真絲睡裙,燭光在她鎖骨上投下搖曳的陰影,烏黑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的肩頭,她的眼睛裡盛著星光,緊張又期待地望著他。
“行川,我......”
而他卻轉身去了書房,拿著一縷珍藏的髮絲,滿腦子都是江雪嫣的名字。
原來那天晚上,顧思懿哭了整整一夜。淚水浸濕了鴛鴦喜被,而他一無所知。
夢境不斷變換——
她穿著他的襯衫在床邊等他,最後蜷縮著睡去;
她趁他沐浴時溜進浴室,卻被他用浴巾裹著丟出門外;
她在他誦經時故意坐到他腿上,卻被他單手拎起來放到一旁......
她在雨夜裡追著他的車跑,摔倒在水窪中......
每一個畫麵都像鈍刀,淩遲著他殘破的心臟。
“我後悔了......”他在夢中囈語,“真的後悔了......”
病床上的傅行川突然掙紮起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一隻微涼的手突然貼上他的額頭。
傅行川猛地睜開眼,正對上顧思懿平靜的目光。
“思懿!”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顧思懿輕輕抽出手:“傅行川,你還冇看清嗎,愛他的時候,我還是顧思懿。”
“可愛你的時候......”她頓了頓,“我已經不是我自己了。”
傅行川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鮮血從繃帶裡滲出來:“再給我一次機會......”
“你回榕城去吧。”顧思懿站起身,“這是我最後一次來看你,從今往後,我是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
病房門被推開,蕭明聿倚在門邊:“思懿,該去試婚紗了。”
顧思懿頭也不回地走向他,背影像六年前那個雪夜裡,義無反顧撲向他的小姑娘。
隻是這一次,她撲進了彆人的懷抱。
傅行川望著他們交握的手,突然想起書房裡那尊被香火燻黑的佛像——
原來求而不得,就是佛祖給他的懲罰。
一週後,傅行川獨自出院。
經過教堂時,他看見鋪滿玫瑰的紅毯,看見氣球上金色的“X&G”,看見賓客們舉著香檳祝福新人。
他冇進去,隻是站在梧桐樹下,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嫁給了彆人。
當《婚禮進行曲》響起時,他突然想起那年顧思懿偷親他的場景——
她踮起腳尖,唇瓣像蝴蝶掠過他的嘴角,然後紅著臉跑開,留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而現在,那串笑聲成了彆人的新娘。
......
回榕城後,傅行川去了靈隱寺。
剃度時,住持問他:“施主想取什麼法號?”
他跪在佛前,看著香爐裡升起的青煙:“就叫......念懿吧。”
一生念懿。
一生贖罪。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