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楚浩也做出了改變。
他不再隻是乾看著,也弄來一罈普通的酒。
學著酒癲子的樣子,偶爾小酌一口。
然後,
模仿他的狀態。
放鬆,發呆,看雲,聽風,觀察一草一木的細微變化。
他不再刻意去想造化道,而是嘗試用身心去感受,酒癲子身邊那種獨特的氛圍。
酒癲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依舊不置一詞。
隻是偶爾瞥向楚浩的眼神,少了幾分最初的淡漠,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
時光流逝,兩個月轉瞬即過。
……
墨淵在墨火峰上坐不住了。
這小徒弟跑去學造化道,一去兩個月杳無音信,連定期彙報修煉進度的傳訊都斷了。
該不會被那瘋癲老道帶偏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
放心不下的墨淵,終於忍不住親自尋到了野狐穀。
剛靠近山穀,他就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肆無忌憚的喧嘩笑鬨聲。
“哈哈哈!小子,有眼光……山下李寡婦那身段,嘖嘖,走起路來那叫一個波瀾壯闊,絕對是極品!”
“前輩此言差矣,依我看,還是西街酒坊孫掌櫃的閨女更好,雖青澀幾分,但那股子活力,如初春嫩芽,彆有一番造化生機啊。”
“呸!你小子懂個屁……女人嘛,熟透了纔夠勁,大腚大胸纔是正道。”
“晚輩不敢苟同,造化玄妙,或許就在於千姿百態,青澀熟韻,各有其美,皆蘊生命之本源啊!嗝……。”
墨淵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尤其是聽到楚浩那明顯帶著醉意,卻還強行把話題往“造化”上扯的歪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猛地降下雲頭,落在茅屋前。
隻見,楚浩和酒癲子兩人,正勾肩搭背地坐在那棵老鬆下,麵前擺著好幾個空酒罈。
兩人都是滿麵紅光,醉眼惺忪,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爭論著什麼“大小與生機”的歪理。
“裕!川!”墨淵一聲怒吼,聲震山穀。
“你看看你,成何體統!”
“讓你來觀摩學習造化道,你就是這麼學的?跟這老酒鬼學怎麼品評女人?還滿嘴汙言穢語!立刻跟我回去。”
楚浩被吼得一個激靈,酒醒了幾分,看到臉色鐵青的師尊,連忙想要站起解釋:“師尊,您聽我辯解……。”
“說什麼說,回去再收拾你!”墨淵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去抓楚浩。
就在這時,
一直歪在一邊,似乎醉得不省人事的酒癲子,眼皮都冇抬,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酒葫蘆。
咻!咻!咻!
幾滴晶瑩的酒液從葫蘆口飛出,並非射向墨淵……而是看似毫無規律地滴落在墨淵身前,半空的幾個點上。
嗡!!
空氣彷彿盪漾開無形的漣漪。
墨淵前衝的身形猛地一滯,彷彿撞進了一團粘稠至極,卻又充滿生機的無形屏障之中。
那屏障並非堅硬,反而柔韌無比,帶著一種生長、糾纏、迴圈的奇異道韻,任憑他天極境的修為如何催動,竟一時無法突破。
“酒癲子,你!”墨淵又驚又怒。
酒癲子這才懶洋洋地抬起醉眼,瞥了墨淵一下,打了個酒嗝:
“墨淵老兒,吵什麼吵……冇看道爺我正在……呃……教學嗎?你這徒弟,有點意思……彆打擾我們論道……。”
教學?
論道?
論女人屁股和胸的道嗎?!
墨淵差點吐血。
而就在酒癲子揮出酒液,佈下那玄妙屏障的瞬間!!
近距離感受那濃鬱造化道韻的楚浩,體內那沉寂許久的神骨,驟然傳來一陣清晰無比的震動!
一股源自“神骨”的隱晦力量,悄然湧出。
與他這兩個月來,在酒癲子身邊日積月累,潛移默化感悟到的那一絲微弱的“造化氣息”瞬間融合。
轟!
楚浩渾身劇震,雙眸之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抹混沌初開,萬物生髮的奇異景象。
雖然他很快壓製下去。
但體內,一絲真正屬於造化道根基,充滿生機與玄妙的氣息,已然悄然凝聚、生根。
神骨,再次顯露出其不可思議的冰山一角。
楚浩體內那因神骨震動而湧現的暖流。
與感悟到的造化氣息交融。
他整個人的意識,彷彿被無限拔高抽離,墜入了一片無垠的混沌之中。
這裡冇有上下左右,冇有時間空間。
隻有最初、
最原始的生命脈動在迴盪。
他看到星雲坍縮為星辰,看到死寂岩石上綻放出第一抹綠意,看到單薄的生命從海洋走向陸地,演化出無窮形態……。
生與死,
枯與榮,
創造與毀滅。
如一幅幅最宏大畫卷在他眼前展開。
這不是視覺的觀看,而是靈魂的共鳴,是對存在本身的直接感悟。
造化入道。
這並非僅僅是踏入造化道的門檻。
而是一步跨入,直接觸控到了造化之道的核心意境……生命流轉,萬物化生的本源奧義。
其難度和珍貴程度,遠超尋常的技藝入門。
外界。
酒癲子那原本醉意朦朧,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在楚浩渾身劇震雙眸閃過混沌景象的刹那,猛然僵住。
他手中喝到一半的酒葫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滾圓,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嘴巴微微張開,連下巴上的酒漬都忘了擦。
“這……這氣息……造化共鳴,生命初景?!不可能!!”
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再也冇了之前的玩世不恭。
而原本正怒氣沖沖,試圖突破那酒液屏障的墨淵,此刻也如被施了定身法,動作完全停頓。
他感受到一股玄之又玄、充滿生機卻浩渺無邊的道韻,從楚浩身上散發出來。
雖然還很微弱,卻無比純粹,直指大道本源。
這種道韻,他隻在極少數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老怪物身上,感受過一絲半縷。
“造化……入道?!”
墨淵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臉上的怒火早已被震驚所取代,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彷彿陷入某種玄妙狀態的楚浩。
“他,他才接觸造化道多久?兩個月?!觀摩?他這哪裡是觀摩,他這是……直接把這潭深水給吞了啊!”
兩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打擾到楚浩這千載難逢的悟道機緣。
山穀內的風似乎都變得輕柔,蟲鳴鳥叫悄然隱去,彷彿整個天地都在為這新生的造化道意讓路、共鳴。
楚浩的心神完全沉入了那浩瀚的感悟之中,外界的一切都已隔絕。
他忘記了時間,
忘記了空間,
甚至忘記了自己,
整個靈魂都徜徉在生命起源與演化的長河之中。
就在他對造化道的領悟,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體內那截溫潤的神骨,再次發出了隻有他能感受到的,彷彿來自遠古的低沉轟鳴。
一股伴隨著浩瀚的生命本源氣息,自神骨深處洶湧而出,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
這不是具體的功法步驟。
而是一道意境,一種法則的雛形,一個近乎概念般的仙法真意。
【仙法.一念封神。】
並非封赦神靈,而是以造化權柄,定義存在的狀態。
可令生機停滯,靈性凍結,若是作用於敵人,並非簡單的定身或封印,而是從最根本的生命活躍度,與力量歸屬層麵進行乾預。
初步領悟,可令目標區域內所有生機與靈性暫時靜止,如時間暫停了生命程序。
若修煉至高深,傳聞甚至能將目標所擁有的力量、修為、神通,從其生命本源中摘除……使其在短時間內“化凡”,淪為凡俗!
“這就是……神骨的造化仙法?!”楚浩心神震撼。
這一念封神的立意太高了,直接涉及生命與力量的本源定義,簡直匪夷所思。
隨著這道仙法真意的烙印。
楚浩的眉心處,一點微不可查,卻蘊含著封禁與定義氣息的淡金色奇異紋路悄然浮現,又迅速隱冇。
他福至心靈,
下意識地對著身旁一株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野草,屈指一彈。
冇有光華,冇有聲響,甚至冇有靈力波動。
但那株野草,卻瞬間“凝固”了。
不是被冰封,也不是被壓住,它依舊保持著搖曳的姿態,葉片上的露珠依舊晶瑩。
但它內在的生機流動,葉片細胞的分裂代謝,與外界陽光、空氣、水分的互動……一切屬於生命活動的程序,在這一刻,被強行定義為了靜止狀態。
它冇有死,
隻是生命被暫停了。
除非楚浩解除這定義,或者有遠超他造化道境的力量強行衝擊,否則它將一直保持這個姿態,直到定義的力量自然消散。
楚浩緩緩睜開了眼睛,眸中那混沌初開的景象已然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寧靜,
以及一絲剛剛掌握偉力後的明悟神采。
他感受到了眉心的異樣,也“看”到了那株被靜止的野草。
“造化入道,還得到了‘一念封神’的仙法真意……雖然現在連皮毛都算不上,隻能影響一株野草片刻。”
楚浩心中並無狂喜。
他知道,自己推開了一扇何等驚人的大門。
隨著他悟道結束,酒癲子佈下的那層柔韌屏障也悄然散去。
墨淵和酒癲子,幾乎同時衝到了楚浩麵前,兩人臉上的表情都複雜到了極點。
酒癲子一把抓住楚浩的肩膀,力氣大得嚇人。
他醉眼早已清明,裡麵燃燒著近乎狂熱的火焰,死死盯著楚浩,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小……小子!你,你剛纔……是不是造化入道了?!是不是?!老夫感覺到了,那種純粹的生命初景道韻,還有你剛纔對那草……你領悟了造化意境?是不是?!”
墨淵也是呼吸急促,雖然冇像酒癲子那麼失態,但眼中的激動和不可思議同樣濃烈:“你……你真的做到了?這,這簡直……”
他想說“逆天”,但又覺得這個詞都不足以形容。
丹道天才他見過不少,但兩個月觀摩,直接造化入道,還疑似領悟意境?
聞所未聞。
楚浩被兩人看得有些發毛,點了點頭,老實道:“回師尊,酒癲子前輩,弟子……僥倖有所感悟,似乎算是踏入了造化道的門檻,並略有所得。”
“僥倖?略有所得?!”
酒癲子聲音拔高,激動地手舞足蹈,
“放屁,這是天大的機緣,是逆天的資質……小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楚浩搖頭。
“意味著你有資格,去觸碰造化道真正的核心傳承……意味著你將來有可能掌握真正的‘仙法’,成為屹立在原初神山巔峰的存在!”
他越說越激動,突然轉頭,對墨淵吼道:“墨淵老兒!你這徒弟,不能跟你回去煉丹了……他必須跟我走!”
“煉丹那是浪費,暴殄天物,他應該專修造化大道!”
墨淵原本還在激動中,一聽這話,頓時炸毛了,臉一黑:“放你的醉屁,酒癲子……裕川是我墨火峰親傳,丹道天賦冠絕同代,未來必成丹道宗師,甚至衝擊極道丹境。”
“跟你去學那虛無縹緲、前途未卜的造化道?那纔是誤入歧途。”
“極道丹境算什麼!”酒癲子唾沫橫飛,毫不客氣。
“原初神山三位尊上,哪位又是以造化入道?!”
“冇有,一個都冇有!”
“但造化道的潛力,絕不亞於任何一道……這小子有這天賦,不去探尋造化終極,窩在丹房裡搓藥丸子?你纔是耽誤他。”
墨淵心如明鏡,酒癲子說的冇錯,三位尊上冇有一個人,是以造化證道的。
但他咬牙,依然寸步不讓。
“你懂個錘子,丹道同樣是通天大道,何況他丹道天賦絕世,兩者兼修,互為裨益,纔是正道……跟你去當野修嗎?”
“兼修個屁,貪多嚼不爛,造化道需要全心投入……小子,跟我走,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隻有真正具備造化資質的人才能開啟的地方。”
酒癲子急切地對楚浩說道,眼神熱切得彷彿要把他吞下去。
楚浩被夾在中間,眼看兩位前輩就要吵出真火,甚至可能動手。
他開口道:“兩位,請稍安勿躁。”
他先對酒癲子拱手:“酒癲子前輩厚愛,弟子感激不儘。”
“前輩所說之地,弟子亦十分好奇。”
“但弟子確實尚有要事需返回宗門處理,且丹道是弟子根基,絕不會放棄。”
他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酒癲子急了,眼睛都紅了。
“要事?還有什麼比探尋造化絕巔更重要?!”
“小子,你知道我要帶你去哪裡嗎?那是一處古遺……我研究了上百年都打不開,”
“但那上麵的禁製,分明與造化本源相關,我敢斷定,那是一位上古造化道絕巔大能的洞府……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完整的傳承,失落的仙法,通往至高的路徑……放眼整個原初神山,當今三位尊上,無一人是以造化證道……你若能得其傳承,將來成就,不可限量,你……你難道不懂嗎?!”
此言一出,連墨淵都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地看向酒癲子。
“酒癲子,此言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