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悄無聲息地混在跟隨的人群中。
陸壓小聲道：“有門兒，阿姨這是要乾嘛？”
媽媽牽著小女娃，一路走出了難民營，走到了營地後方一片荒涼的亂葬崗。
這裡零零散散堆著一些新墳舊塚。
她停在其中一個幾乎談不上是墳的小土包前……那是難民們草草掩埋她“哥哥”的地方，連塊像樣的木牌都冇有。
小女娃似乎感受到了此地陰森的氣氛，害怕地往媽媽身後縮了縮。
媽媽鬆開了她的手。
然後，
抬起那隻纖細得不像話的手指，緩緩地、堅定地指向那個小土包。
她依舊冇有說話，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
但那個指向的動作，卻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衝擊力。
小女娃呆呆地看著那個土包。
周圍跟來的難民們瞬間明白了，一個個麵露不忍，紛紛彆過頭去。
“唉……這是告訴她，她哥哥就在這裡，回不來了。”
“這……這太殘忍了。”
“這嬸子到底是明白還是不明白啊？”
小女娃似乎終於將“哥哥不見了”、“奶奶哭了”、“這個土包”、“漂亮嬸嬸的指向”這些碎片聯絡了起來。
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悲傷和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哇——！”
她猛地放聲大哭起來，哭聲在荒涼的亂葬崗上，顯得格外淒厲刺耳。
“哥哥……我要哥哥……奶奶……嗚嗚嗚……”
就在眾人被這哭聲攪得心酸不已時，媽媽再次牽起了痛哭流涕的小女娃的手。
這一次，
她轉身，
步伐似乎加快了一些，不再是緩慢的踱步，而是帶著一種明確的目的性，大步流星地朝著難民營返回。
她穿過低矮的窩棚，無視周圍難民驚疑不定的目光，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正是楚浩偽裝成難民的位置。
楚浩的心臟猛地一跳。
狂喜瞬間湧上心頭。
媽媽認出我了？！
她終於主動走向我了？！
是因為他導演的這齣戲，讓媽媽終於從那種狀態中脫離出來了嗎？
他幾乎要忍不住撤去偽裝，激動地喊出那聲壓抑了一年的“媽”！
然而，
媽媽牽著小女娃走到他麵前，距離他僅有一步之遙時……。
異變陡生！
媽媽那隻本該柔弱無骨的手，毫無征兆地抬了起來。
冇有能量波動，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平平無奇的一巴掌拍了過來。
可楚浩，卻感覺周遭的空間瞬間凝固。
時間彷彿停滯。
他一身足以撼動山嶽，叫板天虛級的實力，在這一巴掌麵前，竟如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提不起半分。
“啪！”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一股沛然莫禦的恐怖力量當頭砸落。
他整個人如被一顆飛馳的星辰正麵撞上，偽裝瞬間破碎，狂喜僵在臉上，身體不受控製地離地倒飛出去。
“哢嚓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如爆豆般從他體內密集響起。
四肢百骸，周身經脈，幾乎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部意識。
“噗！”
他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地上，砸塌了一個窩棚，煙塵瀰漫。
“呃啊……”
楚浩一口鮮血噴出，眼前發黑，渾身癱軟如泥，感覺身體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瓷器，連動一根手指都艱難無比。
他心中駭然欲絕。
這……這是什麼力量？！！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站著不動讓天鼎級巔峰全力轟擊，也未必能傷他分毫！
可媽媽這隨手一巴掌，差點把他直接拍成肉泥。
而陸壓，已經嚇得差點直接潰散，發出尖銳的怪叫：
“阿阿阿……阿姨！！手下留情。”
“不關我的事，都是楚浩乾的，全是他這冇良心的出的餿主意……我是被迫的，我是無辜的，阿姨！？”
媽媽隻是低頭，
對著嚇得停止哭泣，呆呆看著這一切的小女娃，用平淡的語氣吐出兩個字：“壞…人。”
說完，
她牽著小女娃。
轉身，
若無其事地朝著盧婆婆的棚子走去，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飛了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楚浩躺在廢墟裡，又是委屈又是驚駭。
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笑意。
媽媽生氣了！
媽媽因為自己算計那個小女娃而生氣了。
她不僅有了反應，甚至有了情緒傾向。
他強忍著散架的痛苦，用殘存的力量修複傷體，掙紮著爬起來。
剛站穩，
就看到媽媽似乎有所感應，微微側頭，那空茫的目光掃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
楚浩頓時覺得剛剛修複一點的骨頭，又開始隱隱作痛，彷彿下一秒就要再次裂開。
他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停留，轉身撒丫子就跑！
一瘸一拐，速度卻快得帶起一陣煙塵！
“媽，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一邊狂奔一邊告饒，聲音都變了調。
陸壓趕忙跟上，還在那喋喋不休地表忠心：“阿姨明鑒……楚浩就是欠收拾，往死裡打！千萬彆客氣！”
從那以後，楚浩發現了一個悲慘的事實。
隻要他試圖靠近難民營，或者僅僅是精神力掃過那個小女娃周遭的區域，哪怕隔著很遠……他全身的骨頭就會開始隱隱作痛。
媽媽在用這種方式明確地警告他：離那孩子遠點。
楚浩：“……”
雖然每次骨頭疼都讓他齜牙咧嘴，但最終，化為低沉而暢快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痛，並快樂著。
整整一年了。
那塊冰冷、沉默、彷彿隔絕在另一個世界的玉石，終於……有了溫度。
哪怕這溫度是如此的紮人。
但他知道堅冰，已裂開了一絲縫隙。
……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轉眼又是一年寒暑交替。
戰火併未徹底熄滅，隻是前線陷入了某種僵持的泥沼。
難民營如隨波逐流的浮萍，不斷遷徙，人們在這片飽經蹂躪的土地上艱難求生。
而那一道絕美的風景線，卻始終未曾消失。
媽媽依舊是一身襤褸，塵灰滿麵，可容顏卻像是蒙不住的光，總在不經意間……引得一些不知死活的人側目窺視。
但凡生出些許邪念，試圖靠近，不出三日，必定會鼻青臉腫連滾帶爬地逃離。
自然是陸壓的手筆。
楚浩被媽媽拉入了“物理黑名單”，不敢靠近那小女娃盧珊周身百丈。
但陸壓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