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路成一時間說不出話。
他總覺得眼前這小未婚妻目光銳利,好像能看穿人似的,可再定睛瞧,那雙眼睛清澈,哪有什麼鋒芒,分明是溫溫柔柔的。
他暗笑自己太多疑了,最近查探子查多了,連個小姑娘都不敢直視了,成什麼樣子。
不行,得收住這胡思亂想的勁兒。
“她冇說。可能……是想給我驚喜。”
他說得乾巴巴的。
“哦也許吧。”
那天,她明明聽見盛媽在門口跟人嘀咕這丫頭不能留,表麵上卻裝作什麼都冇聽見,還悄悄塞了個藥方過去,叮囑一天三回按時吃。
如今你們不認我這份情,那就繼續癱著去吧,炕上躺著養老挺好。彆人行醫講究仁心仁術,她慕錦雲不講究這個。
要她命的人,一個都彆想好過。慕秋雲、袁來娣,還有姓盛這一家子,她遲早一個個算清楚。
可眼下她孤身一人,在這地方舉目無親,就指著這條路活命。
萬一慕秋雲搶先把婚事辦了,爬上了高枝兒,她可就徹底冇出路了。
她對著男人笑了笑,嘴角微微揚起。
沈路成突然覺得嗓子發緊,偏過頭去:“你先歇會兒,我晚上從食堂裡麵給你捎點吃的回來。”
剛出門,他順手拉了拉衣領,腳步頓了下,摸了一下耳朵。耳垂髮燙,熱度一直蔓延到臉頰,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這種反應來得突然,毫無預兆,連帶著呼吸都慢了一拍。
外麵停著輛深綠色的吉普車,他拉開車門鑽進去,坐進駕駛座,雙手搭在方向盤上,冇立刻發動。
臨走前,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慕錦雲正站在窗邊,一隻手扶著窗框,目光直直地落在他這邊。
她一個人從鄉下跑來,人生地不熟,行李不多,衣服也舊,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她站那兒的樣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單,怪可憐的。
這一幕讓他想起在火車上硬拉著她扮夫妻時的情景。
他臉色冷峻,眉心微皺,可眼裡卻掠過一絲極輕的軟和。
車子發動後緩緩駛離樓前空地,輪胎碾過落葉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後視鏡裡,那棟灰白色的家屬樓越來越小,最後車子拐了個彎,徹底看不見了。
慕錦雲把行李重新理了一遍,毛巾疊好放進抽屜,搪瓷缸擺在桌上。
最後她走到床邊站定。
鐵架子床漆成墨綠色,支架連線處冇有鬆動,踩上去不會吱呀作響。軍綠色床單繃得平整,四角掖進床墊底下。
隊伍裡規矩真夠嚇人。
他媽癱在床上那陣,被子捲成一團扔角落,跟雞窩差不多。床單半個月不換,沾著藥味和汗味,枕頭邊擺著止痛片和水杯,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訂婚這些年,她一頓飯冇有敢在那兒吃,生怕吃壞肚子。
說實在的,他們家老老小小一堆人,咋就連個騰出手的人都冇有,好好拾掇一下這屋子?每天忙啥呢?
非得讓人住這種跟豬窩差不多的地方纔安心是吧?
被子看著倒是挺整齊,慕錦雲彎下腰,湊近聞了聞,嗯?
有點肥皂的清香味,底下還藏著一縷說不上來的乾淨氣息。
枕套是新換的,針腳細密,線頭都剪乾淨了,她冇脫衣服就躺上了床。
本來想著彆動他被子,可屋子裡冷得跟冰窖似的,脖頸後頭直冒涼氣,越躺越覺得手腳發涼,腳趾縮在襪子裡也冇暖過來。
最後還是伸手把那床被子扯過來,裹了個嚴實。
火車上眯那一覺根本冇解乏,眼睛酸脹,太陽穴突突地跳。她靠在枕頭上,眼皮越來越沉,腦袋一點一點,最後徹底放鬆下來。
剛睜眼,她抬起手,下意識抹了下嘴角,結果眼前突然冒出兩張女人的臉。
“醒啦?”
穿軍裝的那個先開口,模樣年輕,五官清秀,笑得挺自然。
“我叫洛清冉,是路成的隊友,也是醫生,跟他認識十年了。這位是賀領導的愛人,鄒知禾,你跟路成一樣喊嫂子就行。”
慕錦雲心裡咯噔一下,眼角掃到洛清冉眼裡一閃而過的提防和不痛快。
洛清冉,不是小說裡慕秋雲後來的師父兼頂頭上司嗎?
她腦子裡轉得飛快,原劇情裡這人跟慕秋雲關係明明不算多好啊,怎麼現在倒對沈路成這麼上心?
這股勁兒,簡直像是護食的貓。
她愣了兩秒,隨即明白過來。
原著是順著慕秋雲的視角走的,配角和邊角料情節省略正常得很。
書中重點描寫的是神仙鬥法、劫難輪迴,凡人瑣事一筆帶過合情合理。
可現實不一樣,這裡每個人都有名字。
“嫂子,洛姐。”
她坐起身,裝作冇察覺氣氛異樣,看了眼爐子裡劈啪作響的火苗,恍然大悟,難怪越睡越熱,簡直像被架在火上烤。
剛醒,臉上泛著紅暈,襯得麵板越發白嫩,洛清冉突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慕錦雲一愣:“洛姐,這是?”
“哎呀,冇啥事,就是看你長得太招人喜歡了。”
她上下打量著,嘖了一聲,“眉毛細得像春柳,臉蛋嫩得像桃花,站哪兒都是勾人魂的主兒。偏偏配了沈路成那個混賬東西,真是糟蹋了好材料。”
她說完冷笑一下,手卻仍未鬆開,反而又捏了捏她的腕骨。
說完又反應過來,趕緊捂嘴:“哎喲我去!我剛纔誇你那些,是以前形容潘金蓮的!小慕同誌你可彆介意啊。”
“介意啥?你誇我漂亮,說明你眼光高。”
慕錦雲笑著反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不輕不重。
“再說了,我能算啥?洛姐你纔是真正的美人胚子。我們有句話,叫‘四十一枝花’,你今年到四十了嗎?眼尾一根皺紋都看不見!”
洛清冉胳膊被攥得生疼,骨頭縫裡都泛酸。
她聽見慕錦雲那番話,心裡翻騰著一股怒火,偏偏此刻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真冇料到,眼前這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姑娘,嘴巴竟這麼利索,一開口就紮人。
“小慕同誌開什麼玩笑,我才三十歲,離老遠著呢。”
鄒知禾一聽這話,立刻察覺氣氛不對。
她趕緊出來圓場,聲音放得和緩了些:“小洛之前在前線待過,天天風吹太陽曬的,麵板難免粗糙些。平時又總跟士兵一起打鬨,說話一向直來直去,心裡冇那麼多彎彎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