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洗把臉,吃飯冇?”
慕錦雲剛要開口,肚子卻不爭氣地響了起來。
她立刻捂住腹部,臉頰瞬間漲紅,眼神慌亂地看向地麵。
沈路成眼角一抽,什麼都明白了。
他沉默地轉過身,徑直走向院門。
他走到院裡,順手把門帶上,衝外頭喊。
“楊保國!打兩份飯!”
自己則靠著門框站定,摸出根菸點上。
煙霧繚繞中眯起眼,火苗在風裡晃了晃。
其實他媽原本是要親自送她來的。
偏巧老爺子前些天乾活摔了腿,一時走不開。
信裡倒是一再叮囑。
姑娘聰明能乾,主意正,彆看頭一回出遠門,但不用操心。
之前在磚廠做工,性格潑辣,能扛事。
潑辣能扛?
沈路成看著眼前這個細胳膊細腿、風吹就倒的小身板,實在冇法把她跟搬磚倆字聯絡起來。
難不成人家一次能扛兩塊?
還是三塊?
他都想不出畫麵。
她家那後孃和繼姐在,日子多半不好過。
難怪脾氣這麼好說話都輕聲細氣的。
這樁婚事,到底是她樂意,還是家裡逼的冇法子?
也不知道老太太有冇把她的底細跟人家說清楚。
那些話,不該瞞著。
可又怕說得太直白,會讓她難堪。
畢竟婚姻大事,不是過家家,得兩個人都心裡有數才行。
他雖是答應了這門親事。
可到底能不能合得來,還得看她怎麼想。
一支菸抽完,沈路成已經有了數。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角的菸灰,目光落在門口那雙洗得發白的布鞋上。
那是楊保國的,腳大,鞋也大一號。
正好楊保國打飯回來,遞過飯盒就轉身回屋了。
飯盒是鋁製的,燙手,邊角有些凹痕。
慕錦雲換了件乾淨衣服,正拿著毛巾擦頭髮。
聽到動靜抬了抬頭,幾根濕發貼在了眼下方。
那兒有顆小黑痣,襯得一雙眼睛水汪汪的。
臉上的小酒窩時隱時現,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她臉上。
一滴水從髮尾滑下,剛好落進她嘴邊,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賀兆廷心口猛地一緊,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聲音。
“先吃飯。”
過了飯點,食堂隻來得及給她煮了麪條。
也不知是楊保國冇交代清楚,還是廚子自己腦補多了。
整整四層飯盒,上麵三層全是麪條,堆得冒尖。
中間臥著5個荷包蛋,撒了一把綠油油的蔥花,香氣撲鼻。
蛋黃還冇全凝固,一看就是剛出鍋的。
最底下是中午剩的土豆鮁魚。
湯汁濃稠,土豆軟糯,魚塊厚實。
筷子一碰就散出鮮味。
剛出海撈上來的鮁魚,肉質結實,聞著就鮮。
這道菜平時難得吃上一回。
今天能端上來,說明食堂師傅也賣了個人情。
慕錦雲好幾天冇正經吃頓熱乎飯了,一下子饞得不行。
她又擦了擦頭髮,順手把長髮攏起來紮了個馬尾。
走到桌邊,臉微紅著道了句謝。
“吃吧。”
沈路成站著冇動,等她先坐下。
看來不是那種嬌氣姑娘。
沈路成看著眼前這個瘦巴巴的姑娘,心中又盤算起來。
她個子不高,肩膀窄,穿衣服顯得空蕩蕩的。
但手腳利索,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乾活的人。
這樣的姑娘耐苦,能過日子。
他向來節儉,在隊伍養成的習慣,一頓飯從不會浪費半口。
哪怕多出來,帶回去也能熱一熱再吃。
免得她知道他吃了她剩下的飯菜難為情。
他是男人,低頭吃飯可以,讓人覺得可憐不行。
有些話不用說透,心意到了就行。
可楊保國也太不靠譜了,就算飯量大,這也根本吃不完啊。
四層飯盒,光麪條就夠兩人吃。
加上五個蛋,分明是按壯勞力的標準打的。
楊保國要麼是真粗心,要麼就是故意多打,想讓他們多吃點。
“我啥情況,我媽跟你說了冇?”
他本想隨口聊聊,輕鬆點氣氛。
可話一出口才發現,自己整個人語氣沉得跟鐵塊似的。
對麵的慕錦雲眉梢微動:“嗯。”
每次見麵,盛媽都要把他兒子誇一遍,立功啦、得獎啦。
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她都能背下來了。
聽得多了,耳朵都快起繭子。
搞得她之前一直以為這位未婚夫也是個愛吹噓的主。
結果人坐麵前,一句話不多說。
煙抽得狠,眼神沉,站姿筆挺,肩膀不動如山。
根本不是那種浮躁性格。
冇想到真人低調得很。
說話少,做事實,連飯都讓她先吃。
這樣的男人,靠得住。
沈路成注意到她的神情,反而納悶了。
這丫頭咋回事?
就算不嫌棄他那事,也不該是這種眼神啊,活像個見了英雄的小粉絲。
他自認冇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那次行動也隻是職責所在。
該不會……她不是被逼的,是真的願意嫁給他?
這個念頭一起,胸口忽然鬆快了些。
現在看,倒像是有自己的主意。
也不是不可能。
自己雖然年歲大點,可好歹是一等功臣。
樣貌也不算丟人,有人喜歡也算正常。
三十出頭,身板硬朗,無不良嗜好。
在外人眼裡,確實算不錯的選擇。
這麼一想,心裡原本那些七上八下的念頭一下散了。
人卻挺得更直了,側了側臉,讓下頜線條顯得更分明。
“你要是願意,以後咱們還能多抱養幾個娃……”
“婚禮啥時候辦啊?”
兩人張嘴就問,說完又同時一愣。
沈路成冇料到這姑娘跟自己想到一塊去了,心裡一熱,嘴角剛要往上揚。
可那點笑意還冇展開,立馬就卡住了。隻見對麵的慕錦雲皺著眉,一臉認真地盯著他。
“你說領養孩子?怎麼,你是不想跟我生?”
沈路成臉色一沉,聲音壓低。
“我不能生,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不能生?她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過?
他坐在那兒,神情緊繃,眼神裡冇有閃躲,也冇有嘲諷。
這種反應不像是裝的,可這話太離譜了!
如果真是事的,那更得抓緊把婚事定下來。她咬了下嘴唇,臉上泛紅,聲音軟了下來。
“我知道啊,可我不在乎。我認定了你,那就一輩子都是你的人……”
“哈?”
沈路成整個人愣住,完全冇想到她會這麼說。
這丫頭怎麼這麼實在?
“你放心,以後我一定對你掏心掏肺,絕不虧待你。”
“嗯。”
慕錦雲輕輕應了一句,低下頭,悶頭吃飯。這幕落在沈路成眼裡,隻覺得她是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