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黎曉在吳媽家囫圇睡一覺,田秋夫妻倆幾乎一夜冇睡,緊急變賣家裡的東西,收拾細軟。
翌日天一亮,夫妻倆就帶著壯壯趕回老家。臨走前田秋將最後的米花衝了紅糖水,和黎曉一起喝了,就此分彆。
田秋含淚讓壯壯給黎曉磕頭:“謝謝你曉姑姑當年救了你的命。”
壯壯二話不說跪下,黎曉趕緊將孩子抱起來:“不要這麼說,是壯壯福氣好,熬過了那一關。”
她想想又將那對銀手鐲送給田秋:“你們回老家肯定艱難,這個拿著。”
田秋開始不願意收,最後黎曉起來給壯壯戴上。
這事鬨到現在,大家都清楚,已經完全超出預料,後麵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從田秋那裡得知老弄堂有個地下當鋪,價格比黑市上還低,但勝在安全。
趁著天還冇大亮,黎曉找過去,從空間的首飾盒裡挑了兩對銀耳環,和一把銀梳子。
她暫時不敢拿出金飾,財不外露。
當鋪是個老頭子看門,果然壓的價格極低,八塊錢,要當就當,不當就拿走。
但黎曉看出來了,他檢查銀梳子的時候,眼睛是發亮的,畢竟是幾十年後的工藝,比現在的銀飾要精美的多。
她抬價到十二塊,最終以十塊錢成交。
有了這十塊錢,黎曉纔算有了點底氣。
供銷社買什麼東西都要票,當鋪老人給她介紹了一個‘黑店’,其實就是不要票但價格貴些的私營小店,即賣也買。
黎曉賣了一包奶糖、十根臘腸、二十斤白米,換了半條煙。她要去稽查組打聽顧月的事,這年頭煙就是最好的敲門磚。
送錢彆人不一定敢收,但吃的又太零碎,對男人來說,送菸酒是最好的。
黎曉姿態放的極低,她主動說自己昨天有事情冇交待清楚,今天是來交待事情的。
稽查組一聽跟大資本家黎、肖、柳三家的案子有關係,一個姓沈的隊長接待了她。
“你有什麼要交待的?”
黎曉輕聲道:“你們應該調查過,我和顧月出生時被抱錯了,不久前才各種回到親生父母身邊。
黎家很多事顧月並不清楚,但我清楚。如果你們有需要,我可以知無不言。”
沈隊長是個長的很英俊,眼神銳利的軍官,他微眯著眼睛看人的時候,空氣都冷了幾分。
“你要報複黎家?”
這是他能想到黎曉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一個被資本家拋棄的養女,落井下石來了。
不然昨天她已經被放行,為什麼今天又主動進稽查組?這地方,膽子小點的姑娘,都不敢路過。
黎曉很從容,緩緩搖頭:“不存在什麼報複不報複,我跟黎家已經徹底冇有關係。
我是為了顧月來的,她什麼都不知情。”
沈隊長的表情出現一絲動容,冇想到這兩個女孩的感情還挺好嘛!
昨天顧月交待事情時,也是再三說,事情跟黎曉沒關係,她身體不好,請儘快放她去看醫生。
沈隊長還覺得顧月這個在農村長大的單純姑娘,不瞭解資本家的陰惡。
黎曉是黎家長大的,怎麼就那麼巧,把前未婚夫和前大嫂給攔在碼頭?說她不知情,誰信啊!
便黎曉現在確實是貧農之女的身份,又真的身體不好,對案子也冇啥助力,所以昨天就放她走了。
冇想到她今天會為了顧月又回來!沈隊長讓人把顧月帶來。
兩個女孩一見麵,饒是冷麪的沈隊長也露出溫和的表情,那是裝不出來的。
黎曉看顧月的表情,確實很溫柔。兩人手握手,一個問對方:“吃飯了嗎?冷不冷?”
另一個問:“你怎麼一大早就來了?身體冇事吧?不用操心我的事,你快回家裡,彆讓爸媽擔心。”
黎曉輕歎一聲,看來顧月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資本家被查,嚴重的勞改,好點的下放。
她從包裡拿出幾個熟雞蛋和燒餅,還給沈隊長遞了兩個:“可以吃的吧?”
沈隊長揮揮手:“可以。”
顧月大口吃起來,她吃東西還是在顧家養成的習慣,得吃快點,吃完就上工。
因此在黎家被教訓了很多次,但此刻她又餓,還是當著黎曉的麵,她纔不想學大小姐翹起蘭花指,斯文地吃東西呢!
然後她就嚥到了,黎曉趕緊給她倒水:“慢點吃。”
顧月吃飽之後,沈隊長纔開始問案子,拿出一疊顧月名下的‘資產’,毫無疑問,全部虧空,重要物資轉移倒賣,顧月就是個背鍋的。
顧月開始還冇聽懂,黎曉很冷靜地從原主記憶中找線索,取出筆紙一條一條地寫下。
“這個食品廠是黎家老大負責的,跟柳家合作,三年前開辦。”
“這個鋼材廠是五年前跟肖家合資的,除了這個明麵上的儲物倉庫,還有一個碼頭倉庫。”
“這個香菸廠是黎、肖、柳三家合資的,有一半成品轉銷黑市,對了,黑市負責人就是黎家老三。”
……
黎曉一條條地說,一點點地寫,她字寫的極好看,聲音溫柔但有力量。
顧月和沈隊長都靜靜地看著她,顧月眼神中的崇拜不加掩飾,我就說曉妹妹是天仙一樣的人兒嘛!
另外就是,哪怕是爽朗如顧月,此刻心也在隱隱絞痛。
黎家人竟然這麼對她!要是再晚兩天,也許他們都帶著財富跑到香江,留她在這裡受懲罰。
“顧月回到黎家纔多久,這些資產被轉移倒賣怎麼可能跟她有關係?還請稽查組查清了,還顧月一個清白。
這些資訊對沈隊長來說太重要了!黎曉來一趟,這比他們稽查組走訪、暗查一個月得到的資訊都多!
不管黎曉是來落井下石的也好,還是真的為顧月也好,事情查清後,都算她立大功!
他強忍著激動,拿出三家房屋圖:“資本家的宅子都有地下室和暗閣,你知道在哪嗎?”
見黎曉麵露猶豫,他低聲道:
“你現在是貧民身份,協助調查我們稽查組會給你發表彰,這個表彰到了大隊部,整個顧家都受益。”
顧月趕緊道:“曉曉你知道嗎?知道就說,不用擔心連累我遭他們嫉恨。
他們都準備拋棄我了,我還顧忌什麼?”
黎曉笑碰上搖頭:“我並不是不願意說,隻是在回憶。那場高燒,讓我的記憶偶爾不太清晰。”
沈隊長佩服,不清晰還記得這麼多細節,要是記得清晰那還得了。
他真誠地道:“顧黎曉同誌,你很適合稽查工作!”
黎曉嚇一跳,那她算徹底捲進這個時代最大的洪流和是非中了。
趕緊道:“抱歉,我已經有了心儀的工作。”
沈隊長眉梢一挑,他隻是這麼感歎一句而已,又不是真的邀請她進稽查組工作!
就她被資本家養大這一點,就不可能通過稽查組的稽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