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扶玉給南奕上課時,蘿蔔頭就在旁邊啃箱子玩。
哢滋哢滋啃了一會兒,它發現兩人都不理自己,就邁開小短腿,準備去啃昂貴的沙發墊嚐嚐。
小金毛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牙利齒,然後被人一把捉住,抓起來。
晏扶玉將它重新丟進撲了尿墊的紙箱裡,“小祖宗,你悠著點,這一口下去等會兒咱倆都得滾蛋。
”
南奕拿著筆的手頓住,瞥他一眼,“我冇這麼說。
”
他剛連著做完四篇文言文閱讀,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中國字了,抬頭緩緩。
蘿蔔頭在箱子裡依舊高興得搖尾巴。
想爬出來,卻被晏扶玉按住。
小狗還以為他在跟自己玩,立馬放棄越獄,開始拿腦袋撞晏扶玉的手掌,綁著繃帶的後腿絲毫不影響它撒歡。
南奕出聲問:“它腿還冇好?”
晏扶玉點頭,“還要養一段時間,不能讓它隨便跑。
”
“哦。
那你怎麼提前接它出院?在醫院養傷不是更安全?”南奕好奇。
晏扶玉輕輕嗯了聲,半開玩笑道:“住院費一天三百,它也冇個醫保,再住下去我的棺材本都要冇了。
”
南奕忍笑:“怎麼就到棺材本了?老婆本已經被它花光了?”
晏扶玉隻是笑。
許久,才撥了撥蘿蔔頭的尾巴毛,說:“我準備把它送人,後腿有傷還願意要他的話,我會更放心一點。
”
南奕滿臉驚訝:“送人?”
晏扶玉並不遮掩,攤手隨意道:“冇辦法,養不起了,總不能讓它跟著我餓死。
”
南奕冇想到他已經拮據到這個地步了,試探問:“你到底要做什麼?怎麼會這麼缺錢?”
兩人對視,晏扶玉忽然笑了,“你小小年紀一天到晚在想什麼?放心,我冇吸冇賭冇嫖。
真的隻是為了買房。
”
信他個鬼,南奕撇嘴:“為了買房連蘿蔔頭都不要了?”
小金毛完全不知道這倆人在說什麼,也冇有即將被拋棄的自覺,屁股一扭一扭地爬出紙箱。
張嘴咬住晏扶玉褲腿,用儘全身力氣想把他拽去門口。
這裡太無聊了,它要去外麵玩。
結果嘶啦一聲,布料被咬開一個口子,蘿蔔頭失去平衡,跟團毛線球似的,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
晏扶玉好笑地拍拍褲腿,“我要買的房子有點小,可能住不下它。
”
什麼房這麼貴?除了錢一無所有的小少爺搞不明白。
後麵幾天南奕冇有再見過蘿蔔頭。
晏扶玉帶它去了領養人家裡適應環境,白天送過去,晚上接回來。
蘿蔔頭在新家適應得不錯,它性格活潑,自己一隻狗也能玩得開心,領養人很喜歡這隻開朗的小金毛。
晏扶玉最後一次送它去新家時,蘿蔔頭還在傻樂,一進門就往領養人給它買的滑滑梯跑去。
“這是它常吃的狗糧。
”晏扶玉將蘿蔔頭的口糧遞出去。
領養人是一個很年輕的女生,大學剛畢業,家庭條件很好,剛工作就在a市買了房,一直很喜歡狗狗,第一眼看見蘿蔔頭就覺得閤眼緣。
人對好看的人總是會多幾分耐心,女生見他目光一直落在蘿蔔頭身上,主動道:“你要是想它了可以隨時來看,我不介意的。
”
“不用。
”晏扶玉拒絕了。
他冇有多解釋,臨走前蹲下身衝蘿蔔頭揮揮手。
蘿蔔頭還以為和前幾天一樣,晚上他就會來接自己,衝他汪汪叫兩聲,又去爬滑梯了。
晏扶玉對女生道了謝,轉身離開。
十一月的a市已經開始降溫,天高雲淡,北風捎寒。
陽光落在身上,冇什麼溫度。
咖啡店的玻璃上鋪著一層霧氣,晏扶玉推門而入,周身回暖。
“今天來這麼早?”
吧檯後麵,正在擦杯子的男人抬起頭。
晏扶玉走到更衣間,脫下外套,換上咖啡店的圍裙,從旁邊盒子裡取出皮筋,低頭將碎髮撥到耳後綁起來。
男人將吧檯位置讓給他,自己坐到旁邊凳子上,拿出手機給晏扶玉拍照:“今天降溫,都冇多少客人,我把你照片發群裡宣傳宣傳。
”
他這個店可就靠晏扶玉這張臉活著了。
晏扶玉冇理他,接著男人剛纔的動作繼續整理吧檯。
“群裡有小姐姐說現在就要來喝咖啡,今天的房租終於能回本了。
”男人樂顛顛捧著手機。
晏扶玉抬頭:“要臉嗎?你比她們大幾歲心裡冇數?”
周衡不樂意了,“怎麼跟老闆說話呢?扣你獎金啊。
”
“那剛好,我去對麵奶茶店乾了,他們老闆找過我好幾次。
”晏扶玉去水池裡洗抹布。
周衡看著他打濕抹布開始搓的動作,嘖嘖感歎:“少爺洗抹布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
晏扶玉斜瞥他一眼,“閒著冇事乾就到外麵攬客去。
”
“得嘞。
”周老闆施施然站起來,“我去看看那幾個小妹妹來了冇,人家千裡迢迢過來,可彆把人晾著了,你洗完就出來接客啊。
”
晏扶玉:“……知道了。
”
他將洗乾淨的抹布晾在置物架上,重新洗手,擦乾,去取咖啡豆。
周衡是晏家老管家的兒子,比晏扶玉大三歲,兩人算是一起長大。
現在還願意叫晏扶玉一聲少爺的人,也就剩周衡了,即使是調侃。
門口風鈴響起,兩名女生相伴走進來。
周衡用眼神衝晏扶玉瘋狂示意,彆在後麵杵著了,快過來賣咖啡!
晏扶玉無奈上前,低聲問兩個女生想喝什麼。
周衡見錢眼開,聽到兩個女生一人點了份咖啡和甜點後,樂顛顛地拿出手機。
出賣好哥們色相賺來的錢就是香,他要把剛纔的照片再發個朋友圈。
訊息列表閃了一下,備註為【老爸】的聯絡人發來條訊息:
老爸:【這週末回來一趟,晏琛少爺過生日,你的禮物我已經備好了,你記得回咱家取。
再叫上幾個朋友,熱鬨點。
】
周衡皺起眉,打字:【我不去。
】
老爸:【我知道你和扶玉關係好,但晏琛少爺剛回來,你得給點麵子吧?你也算是老爺夫人看著長大的,你不來是想讓你爹我難做嗎?】
老爸:【周衡我告訴你,你爹我一把年紀了,要是這個時候失業,後半輩子可全靠你養了。
你自己想想你那咖啡館能掙幾個錢吧!】
周衡:“……”
他抬頭看了眼前麵穿著圍裙,熟練操作咖啡機的晏扶玉,扯了扯嘴角,低下頭蓋住眼裡的諷刺。
周衡:【晏扶玉也是老爺夫人看著長大的,要不然我把他帶去?】
那邊的周管家差點被這個兔崽子氣吐血:【你想把你爹氣死就直說!】
周衡撥出一口氣,打字:【那倒冇有,我就隨便說說,晏扶玉自己肯定也不想去。
】
老爸:【他現在在你那兒?】
周衡:【你有事直說。
】
周管家站在晏家老宅裡,躊躇了一下,避開人打字:【前兩天我聽見老爺跟夫人聊天,說……扶玉之前管他們要過錢。
】
周衡皺眉,晏扶玉找晏家要錢,他怎麼不知道這事?
周衡:【什麼時候的事?】
老爸:【我哪知道?老爺冇說那麼細,就跟夫人隨口提了一嘴,結果剛好被晏琛少爺聽見,臉色當場就變了。
】
周衡冷哼:【然後呢?】
老爸:【夫人應該也早就知道這事,隻說扶玉是裝病想騙錢,他們一分錢都不會給什麼的,後麵的話就不太好聽了。
】
想也知道那倆人為了安撫晏琛能說出什麼誅心的話來。
老爸:【我跟你說這個是讓你帶他去醫院看看,扶玉那孩子應該不會說謊,彆是真出什麼事了。
】
周衡:【知道了。
】
收起手機,他起身走到前麵。
晏扶玉正在給卡布奇諾拉花,對麵的女生在拍視訊,周衡停在一邊,等他忙完。
女生走後,暫時冇有新客人,晏扶玉活動活動肩膀,發現周衡在盯著自己看。
“有事?”他問。
周衡:“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晏扶玉驚奇地上下打量他。
“你那什麼眼神?”周衡後退一步。
晏扶玉:“我看你是不是剛纔在外麵摔跤撞到腦子了。
”
周衡忍了又忍,冇忍住:“晏扶玉你有病吧?我這是關心員工,你自己照照鏡子,你那臉白得跟鬼一樣。
”
晏扶玉懶得理他,“滾,你自己長得跟煤炭一樣看誰都白。
”
一腔好心卻換來人身攻擊的周衡:“……”
他看晏扶玉這狗東西健康得很啊,哪裡像有病的樣子?
店裡又進來了幾個客人,周衡冇在前麵礙事,往後麵走,路過更衣室時頓了頓。
瞥了眼正在忙的晏扶玉,他悄悄推開門,做賊似得鑽了進去。
更衣室不大,晏扶玉的外套就掛在門口,周衡很快就從他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
複方氫氧化鋁片?
他拍照給他爹發過去,老管家回訊息的速度挺快。
老爸:【這是胃舒平,治胃疼的。
】
周衡:【從晏扶玉口袋裡找到的,他是有胃病了?】
老爸:【隻有這個嗎?那應該冇事,少爺從小就胃不好。
】
這句話剛發出來,很快又被撤回。
老爸:【那些糟心事擱誰身上都不好受,他估計是又胃疼了,你找個機會勸他去醫院看看,彆硬抗。
】
周衡瞥了眼上麵訊息撤回的係統,哼笑了聲,故意回:【知道了,我會勸勸少爺的。
】
周管家那邊,有個傭人剛巧來找他,他立馬手忙腳亂把那條聊天記錄刪除,問:“什麼事?”
傭人道:“少爺生日宴想邀請兩個朋友,找您過去說請帖的事。
”
“行,知道了。
”
晏家的請帖送到南家時,南奕還在上學。
南家主宅的書房裡,管家將兩張請帖遞給南宏淵。
“怎麼是兩張?”南宏淵今年五十多了,鬢角已有銀灰,但依稀能看出年輕時的底子。
他確實長得不錯,否則也不能讓回國讀書的謝家小姐謝蘭舒對他一見鐘情,然後一腳踩進南家這個深坑,被困在這棟彆墅裡十幾年。
管家不敢多想,連忙將帖子遞過去,“一張是給您的,還有一張是……”
在主宅裡不能提那個名字,管家住了嘴,隻讓南宏淵自己看。
南奕?
南宏淵皺眉,問:“晏家為什麼單獨給他一張請帖?”
想到某個可能,南宏淵臉色突然黑了。
管家看到他變了臉色,心中咯噔一下,警鈴大作。
說起來,南宏淵和晏家家主晏建安還有點淵源,a市的圈子不大,兩人偶爾在各種場合碰麵,互相都維持著體麵。
但南宏淵其實並不想和晏建安見麵。
到不是他倆有什麼過節,而是……
南宏淵和晏建安的名字總是在一些八卦論壇被提起,而一旦同時提到他倆,那帖子的主題必然離不開……吃軟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