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中學的辦公樓在教學區後麵,中間有一大片草坪和名人雕像。
冇有行道樹的遮擋,風很大,南奕打了個哆嗦,險些握不住傘。
好在路不遠,他帶著一身寒氣走進辦公樓大廳時,晏琛正坐在閱讀區翻看著書架上的校刊。
南奕將傘收起來,有意表現得沉穩一點,便走過去自然道:“學長,你今天怎麼來學校了?”
晏琛抬頭,目光在他左後方瞥了眼,忽然笑道:“上次說要叫我什麼?”
南奕慢半拍纔想起來,“晏哥。
”
身後人的腳步一頓。
晏琛臉上笑意更濃,忽然對他身後道:“辦完了?”
“嗯。
”
這聲音太耳熟了,南奕轉過身,在看到晏扶玉的瞬間,眼睛驟然睜大。
但晏扶玉隻是對他頷首,彷彿不認識他一般,將手裡的資料放在晏琛麵前,“都撤完了,我的信呢?”
晏琛看也冇看,目光隻在兩人之間打量,問:“你們認識?”
晏扶玉冇答他的話,淡淡對南奕伸出手,“南少,久仰。
”
晏扶玉叫南奕從來都是不著調的語氣,少爺、小少爺換著叫來揶揄他,這還是南奕第一次見他這麼冷淡……
他盯著晏扶玉臉上的表情,愣愣地將手伸過去握了握,“你好。
”
晏琛挑眉,“小奕,你認識他?”
南奕心裡亂亂的,他敏感地察覺到晏扶玉不想承認和自己認識,便道:“冇,之前冇聽說明德還有長成這樣的……是學長你的朋友嗎?”
晏琛視線始終在他臉上停留,忽然道:“長成什麼樣?”
南奕話說出口才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多麼失禮,不管認不認識,怎麼能當麵討論彆人的外貌,於是搖搖頭,冇說話了。
晏扶玉卻彷彿不耐煩一般,指尖在晏琛麵前的桌上點了點,“我今天來不是讓你和你的朋友評價的,把信封給我。
”
南奕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信封,隻是晏扶玉的那句“你的朋友”一出來,他有些委屈,好像他在晏扶玉眼裡被劃分到了晏琛的陣營裡。
可……
這兩人明顯有齟齬,一個是他朝夕相處的家教,一個是他從小就喜歡的人……怎麼會這樣?
南奕心裡亂成一團,麵上努力保持著平靜。
晏琛看不出什麼,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密封袋裝著的舊信封,遞給晏扶玉:“開個玩笑而已,幫你找這個信封可是費了我不少力氣呢,誰能想到它被家裡的傭人拿回去墊桌腳了。
”
那信封上滿是臟汙的摺痕,晏扶玉也不嫌棄,當著晏琛的麵將密封袋拆開,取出來。
盯著右下角的寄信人名址看了半晌,“你確定是這封?”
晏琛微笑:“是不是你自己判斷不出來嗎?”
“行。
”晏扶玉把信封重新裝回密封袋裡,收進衣服內襯,頭也不回離開了。
外麵還在下雨啊!
南奕注意到他冇帶傘,下意識想跟出去,但晏琛還在旁邊坐著,他略微一猶豫,晏扶玉已經走遠了。
“小奕好像對他很感興趣?”晏琛示意他坐。
南奕搖搖頭,“還好,他好像知道我。
”
“可能在什麼地方見過吧。
”晏琛語氣隨意。
南奕附和點頭,將自己的傘遞給他,“學長我們也走吧,早讀快結束了,等會兒還要上課,我先送你出去。
”
兩人一人撐著一把傘往校門口走,南奕腳步有些急,餘光一直四處打量,尋找晏扶玉的身影。
晏琛在一旁閒庭信步。
“小奕。
”他忽然出聲。
南奕擔心晏扶玉那個破身子,晚吃一口飯都要嚼胃舒平,也不知道淋雨會不會胃疼?
聽到晏琛叫自己,連忙應了聲,“怎麼了學長?”
晏琛問:“你說,如果有人搶了我的東西,我讓他還回來,是不是天經地義?”
南奕不明白他怎麼突然問這個,順著他的話道:“是,有人搶你的東西了嗎?”
晏琛舉著傘低低笑出聲,愉悅道:“是啊,不過我已經讓他還回來了。
”
南奕點點頭,“那就好。
”
大門很快到了,一路上都冇有看見晏扶玉的影子。
晏家的車就停在路邊,晏琛上車,將傘還給他,“今天謝謝你,上次宴會出了意外,下次我單獨請你吃飯。
”
南奕原本應該高興的,可他心裡有事,下意識便客氣拒絕了,“不用不用。
”
說完,連晏琛都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他會拒絕。
南奕才反應過來自己乾了什麼,立刻改口:“我是怕太麻煩了,你工作應該很忙吧?”
“和你吃飯怎麼算麻煩?我以為我們算朋友了。
”晏琛直接定下,“我有空給你發訊息,請你來家裡玩。
”
南奕答應下來,“好。
”
晏家的車離開後,南奕冇有急著回教室,站在寒風瑟瑟的校門口,給晏扶玉發訊息。
一一得一:【你在哪兒?】
一一得一:【我有多的傘,你要嗎?】
一一得一:【剛纔是怎麼回事,你和晏琛認識嗎?】
南奕都打算給晏扶玉打電話了,他終於回了。
大帥比:【我冇事,你回教室去吧,穿這麼少小心感冒】
大帥比:【知道帶傘,不知道多穿一件外套?】
晏扶玉語氣如常,南奕下意識鬆了口氣,又見他訓自己,氣得回了一句:【要你管!】
轉身回教室了。
另一邊計程車上,晏扶玉多給了司機一點洗車費,左手抵著上腹,右手掏出手機,開始搜剛纔信封上的地址。
確實有這個地方。
隻是,晏扶玉實在想象不出來小十六一副東北口音的樣子。
冇錯,晏琛給他的那串地址位於東北的一個小縣城,距離a市兩千多公裡。
晏扶玉還冇傻到晏琛隨便給他一個地址就急匆匆趕過去的地步,現在是冬天,彆人不一定,他這個身體去東北,說不定真的會凍死。
晏扶玉不怕死,但不能這麼早死,他還有很多事冇做。
但寫封信寄過去問問還是可以的,晏扶玉讓司機把自己放在a大附近的一個商業街上,衝周衡的咖啡店走去。
周衡正和一個小姑娘站在店裡說話,看起來苦大仇深,滿臉討饒的模樣。
見晏扶玉全身濕透地走進來,頓時像見鬼一樣,擠眉弄眼示意他出去。
但已經晚了,背對著晏扶玉的那個小姑娘也轉過身來,看見晏扶玉時眼睛一亮,大喊:“哥!”
“條條?”晏扶玉冇想到柳條條在這兒,頓時意識到自己來的不巧,可已經讓她看見了,也不好直接走。
柳條條激動地撲過來,“哥!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周衡還騙我說你去毛球斯那裡度假了!”
周衡:“是毛裡求斯。
”
晏扶玉抬手抵住她腦袋,冇讓她撲自己身上,對周衡道:“我身上濕的,把你衣服借我換一下。
”
周衡擺手,“更衣室裡,你自己取吧。
”
柳條條亦步亦趨跟在晏扶玉後麵,直到被關在更衣室外。
然後變臉如翻書,指著周衡鼻子,“你就知道騙人!”
周衡冤啊,“是晏扶玉不讓我告訴你的!”
晏扶玉換好周衡的衣服出來,兩人身形差不多,穿著剛剛合適,一開啟門,就被迎麵而來的小姑娘撲在身上。
柳條條哭著道:“哥!我好想你,你都不知道,晏琛那個狗東西天天欺負我,我爸媽還向著他!”
上次生日宴鬨了一通後,柳老爺子和老太太冇說什麼,但柳妍不樂意了,晏琛剛回來,她對這個兒子寶貝得很,生怕他在家裡受委屈,於是直接找上了她堂哥,也就是柳條條的爸爸。
最後柳條條被父母訓了一通,斷了她一個月的零花錢。
晏扶玉把她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誰教你這麼罵人的?他是你親哥。
”
柳條條不樂意了,再次強調,“表哥!”
周衡噗嗤一聲笑出來,“上次我也是這麼說的,屁大一點還非要分個表哥親哥的。
”
晏扶玉莞爾,“之前也冇見你叫過我表哥。
”
柳條條氣呼呼地哼了聲,“反正我就是不叫他,他跟個綠茶一樣,就會在大人麵前裝可憐!”
柳條條這個樣子,讓晏扶玉想起南奕,兩個人都是愛憎分明的性子,隻是柳條條比南奕聰明多了,被欺負了知道告狀,知道在大人麵前服軟。
南奕卻非要直接和他爸對著乾,捱了一巴掌也死撐著不掉眼淚,要麵子得不得了。
晏扶玉搖搖頭,在柳條條發頂拍了拍,“你和一個人應該很合得來。
”
柳條條好奇:“誰啊?”
“他比你大三歲,是南家的小少爺,下次宴會上遇到了可以去跟他打個招呼,彆說是我讓的。
”
晏扶玉隨口一說,誰知道柳條條臉色瞬間變了,反應特彆大。
“你說誰?”
周衡也十分意外,“扶玉,你和南家少爺認識?”
晏扶玉不明所以,“怎麼了?”
柳條條這次哼得更大聲了,指著晏扶玉道:“你居然說我跟晏琛的朋友合得來!你這個叛徒!”
晏扶玉看向周衡。
周衡簡單解釋了一下上次宴會發生的事,後來兩個人互相道歉也說了,柳條條氣呼呼坐在一旁,小小的背影都寫著生氣兩個大字。
晏扶玉聽明白後,略微思索了片刻,便猜到這個剛上初二最講義氣的中二少女是為什麼針對南奕了。
他把柳條條的椅子轉過來,“伸手。
”
柳條條眼睛紅了,“不伸!”
晏扶玉蹲在她麵前,將她攥緊的拳頭掰開,伸出手。
柳條條咬緊牙關,卻聽啪的一聲,晏扶玉握著她的手,卻是在他自己的手心裡打了一下。
柳條條連忙抽回手,睜大眼睛,“你乾什麼?”
晏扶玉道:“是我冇跟你說清楚。
”
柳條條年紀還小,分不清這麼複雜的是是非非,隻以為他受了委屈,就要去找晏琛討回來。
柳條條倔強地說:“我清楚,我什麼都清楚!冇誰比我更清楚了!”
晏扶玉好笑:“你隻覺得我無辜,那晏琛無辜嗎?”
柳條條非常生氣:“他現在不無辜了!你已經把他的身份還回去了,他憑什麼還搶你的筆名?你連a大都不能繼續讀了!”
咖啡店裡安靜了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