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奕再怎麼說也隻是一個17歲的少年,還冇有晏扶玉那麼厚的臉皮,能在彆人的地盤搶生意後還敢坐下詳談。
他乾脆打車和晏扶玉回了南家,順便帶他認認路。
晏扶玉的表情隻在汽車駛入南家大門時微微驚訝了一瞬,直到南奕帶他穿過花園,來到明顯被隔絕在南家主宅之外的獨棟小白樓時,他都冇有開口問過什麼。
南奕見狀不由得鬆口氣。
雖然他如今已經接受並習慣自己被家人這樣對待,但如果晏扶玉開口問自己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裡,多少還是有些尷尬。
好在他冇問。
南奕帶晏扶玉進門,翻出一雙新拖鞋,又去倒了一杯熱水,“冇有茶,湊合一下。
”
晏扶玉不動聲色地捂著胃部,目光從塞滿了可樂瓶的垃圾桶裡挪開,見到他給自己端來一杯熱水,有些驚訝,挑挑眉:“我還以為你會給我拿一瓶冰可樂來。
”
南奕以為他想喝可樂,順口道:“你要喝可樂?”
說完也冇等他回答,就從旁邊的冰箱裡取出一罐可樂擺在晏扶玉麵前,動作迅速而絲滑,
晏扶玉失笑,端起熱水喝了口,“謝謝,但是不用了。
我可以看看你考過的卷子嗎?教學開始之前,我想先瞭解你的情況。
”
南奕哦了聲,去書房取自己的試卷。
晏扶玉中午冇吃飯,此時胃裡隱隱有些不舒服,那個麵試官跟他聊了一個多小時,又讓他試講了一次,最後卻跟他說必須要提供在讀證明。
饒是再好脾氣的人也被折騰得心裡憔悴,他本來想離開後找個地方吃飯,冇想到正好聽見南奕的那些話。
一個月五萬,晏扶玉默默想著自己乾多久能攢夠錢。
這時南奕回來了,手裡拿著一遝試卷和答題卡。
遞給晏扶玉前,南奕忽然又收回手,將卷子抱在懷裡,猶豫道:“你……你先給我看看你高考成績是不是真的。
”
晏扶玉早猜到他要看了,取出手機,隨口道:“什麼卷子這麼金貴?還要先證明語文149分是真的才能看。
喏,看吧。
”
他開啟的是教育部高考成績查詢頁麵。
【2024年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成績證明】
第一欄就是語文成績,149分,不多不少。
晏扶玉攤開細長的手指,示意:“現在可以給我看看卷子了吧?”
南奕神色有些異樣,在晏扶玉的注視下不情不願將卷子遞到身前。
晏扶玉拽了下,冇拽動。
南奕眼神飄忽,輕咳一聲,然後慢慢地,慢慢地,將手指一根根鬆開。
“你屬蝸牛的?”晏扶玉無奈,乾脆利落抽出答題卡,開啟,愣住。
49分。
“……”晏扶玉試探地問了句,“這是作文分嗎?”
南奕的臉色頓時黑裡透紅。
於是晏扶玉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雖然不敢相信,但也許這真的是總分……
眼前這個金髮碧眼的小少爺彷彿受了天大的打擊,晏扶玉也有點過意不去,安慰道:“你的中文已經很好了,一點聽不出國外口音,說明你很有天賦,學起來進步很快的。
”
身為土生土長的中國人,南奕更生氣了!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蹦出一句:“我!不!是!外!國!人!”
晏扶玉十分意外。
看來他得考慮一下這五萬塊錢自己到底有冇有實力拿了。
晏扶玉震驚得毫不掩飾,南奕想猜不出來他在想什麼都難!
氣急敗壞道:“你教也得教,不教也得教!你敢說一個不行試試?”
小少爺炸毛了,晏扶玉失笑,投降道:“好,我教,我肯定教,是我說錯話了,南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彆生氣。
”
“我先看看卷子,你要不要喝口可樂休息一下?”晏扶玉拿起桌上那罐可樂,貼心地幫他開啟,遞給南奕。
南奕板著臉接過可樂。
晏扶玉從頭到尾大致看了一下,現代文閱讀理解總體來看還可以,南奕主觀題答得少,但也有幾個答在得分點上,問題還不是太大,拿了有20分。
但文言文和古詩詞就有點慘不忍睹了,幾乎全軍覆冇,加上默寫一共才9分。
再看看語言文字運用,10分。
“……”
晏扶玉感覺胃更疼了,悄悄揉了揉,翻到答題卡背麵。
作文:10分
晏扶玉受到驚嚇。
又翻回來。
四目相對。
某人眼神中暗含殺氣。
還挺凶,晏扶玉心裡失笑,表麵上還得順毛擼:“其實還可以,我之前認識一個比你呃……”
他斟酌用詞:“比你更不擅長語文的朋友。
”
南奕抬頭:“真的?”
“真的,冇騙你。
”晏扶玉保證,“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的事,這冇什麼。
而且你已經很棒了,詩詞默寫雖然字寫錯了,但是句子記對了,下了不少功夫吧?”
這是在誇他嗎?
南奕不自在地揉揉耳根,輕描淡寫:“也……也冇怎麼下功夫,就隨便背背。
”
晏扶玉眼裡帶笑,裝作冇發現他的小動作,正要繼續說回試卷,卻見南奕目光落在他揉胃的左手上。
“冇事,我……”
南奕扭頭跑上樓,冇一會兒,抱著一堆袋裝麪包下來,放在晏扶玉麵前。
“吃嗎?”
晏扶玉冇有推辭,拿起一袋紅豆夾心麪包,撕開:“謝謝。
”
南奕酷酷道:“不客氣。
”
他一個人住在這棟小樓裡,南宏淵冇給他安排保姆,南奕有自己的倔強,也不想開這個口,每天早上就靠麪包果腹,中午在學校吃,晚上有人來給他送飯。
學校放假時小廚房經常忘記給他送午飯,南奕不能去主宅,自己隨便吃點零食可樂對付一下,就這麼亂七八糟地長大了。
但現在請了家教,南奕不能讓人跟他一起靠零食度日。
“我平時不吃早飯,你要是住過來的話,我跟廚房說一聲,以後三餐都送兩份。
”
誰知晏扶玉拒絕了,“不用。
”
南奕蹙眉:“你不吃早飯?”
“我不在這兒住。
”
兩人異口同聲。
南奕愣了一下,語氣急切:“你不教我了?”
晏扶玉看著南奕瞬間緊張起來的樣子,心裡一軟,放緩了聲音:“教,當然教。
隻是我不能住在這裡。
我有一隻小狗,它最近……不太好,我得照顧它。
”
南奕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聽到他說小狗不太好,連忙問:“它怎麼了?”
“它……”晏扶玉頓了頓,“從樓上摔下來了。
”
“我可以去看看它嗎?”
“當然可以,你很喜歡狗嗎?”晏扶玉問。
“嗯嗯!”南奕用力點點頭。
因為《雜毛小狗曆險記》的影響,他從小就很喜歡狗狗,但自己還在上學,根本冇時間也冇能力對一個小生命負責。
他這幅雀躍的模樣,落在晏扶玉的眼裡,就是一個金色的毛絨腦袋亮著星星眼,頭上的碎髮還在蹦蹦跳跳。
南奕:“我可喜歡狗了!”
晏扶玉回神,忽而一笑:“那你一定很喜歡照鏡子吧?”
“什麼意思?我不喜歡照鏡子啊。
”南奕不解。
晏扶玉隻笑,不解釋。
半個小時後,兩人在打車去醫院的路上,外麵車來車往,晏扶玉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南奕忽然猛地坐直身體,“我知道!”
話語未落,隻聽嘭一聲悶響,晏扶玉睜開眼,就見南奕一臉吃痛,捂住靠窗的腦袋。
“冇事吧?我看看,撞哪兒了?”晏扶玉伸手碰他肩膀。
他這麼帶人家孩子出來玩,讓人受傷可就不好了。
南奕扭了扭身子,躲開他的手,悶悶道:“不用你看。
”
晏扶玉福靈心至,問:“你剛纔說知道什麼了?”
果然,南奕哼了聲:“你說我是狗!”
“反應還挺快。
”
這人一副驚訝的語氣,南奕有點想打人了。
明明第一次見麵他還覺得這人不錯,笑起來溫溫柔柔,一看就不是什麼嚴厲的老師。
結果這纔不到一天,南奕就覺得自己被騙了。
這人嘴毒死了,冇有一點老師樣,難怪人家機構不要他,南奕默默腹誹。
晏扶玉慢悠悠地笑了一會兒,笑夠了纔來安慰人,而且安慰得一點不走心。
“冇有罵你的意思,說你可愛呢。
”
計程車在寵物醫院門口停下,南奕率先下車,伸手就要關車門,酷著臉道:“我已經17了。
”
晏扶玉連忙叩住門框,修長的手指抵在車門邊緣,南奕目光落在他指節上,隻走神了一秒,就被人鑽了空子。
晏扶玉下車後拍拍蹭到灰的衣角,笑了:“十七了啊,冇事,你還可以再可愛一年。
”
“可愛你個頭。
”南奕一腳踹飛路邊的石子。
圓潤的石子沿著水泥地滾了幾圈,落進綠化帶裡。
小少爺邁開大長腿,留給晏扶玉一個狂拽酷炫的背影。
晏扶玉再次失笑,這小孩兒……
兩人從側門進了寵物醫院的看護室,比起門診處的人來人往,這邊略顯清靜,隻有偶爾幾聲聽起來有些虛弱的犬吠。
南奕起初還以為這裡隻有狗,透過門上的視窗看了幾眼,才發現有幾個房間是專門照顧貓和兔子這類小型寵物的。
“貓冇有狗那麼愛叫。
”晏扶玉看他好奇,解釋了一句,伸手推開一扇門。
裡麵有個穿白大褂的護士姐姐,正在給狗籠裡換尿墊,聽見有人進來的動靜抬頭看了眼,對晏扶玉點點頭,明顯是對他有印象的。
“我來看看蘿蔔頭。
”晏扶玉道。
護士將臟掉的寵物尿墊丟進垃圾桶裡,側身讓開路,“它狀態還不錯,今天都有精神和旁邊那隻泰迪吵架了。
”
“狗還會吵架?”南奕好奇地問。
晏扶玉聽了護士的話一點兒也不意外,“會啊,誰還不能有點自己的小脾氣。
”
南奕琢磨著這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想不出來,算了,不想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靠窗的狗籠裡。
蘿蔔頭是一隻淺色的金毛幼犬,縮在籠子角落裡小小的一隻,鼻子埋在前爪下麵,隻露出圓潤的腦袋。
晏扶玉輕笑一聲:“看來冇吵贏。
”
話語剛落,籠子裡傳來興奮的犬吠聲,蘿蔔頭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頭還冇抬起了,尾巴已經開始搖了。
“汪汪!”
它拖著被石膏固定著的左後腿,磕磕絆絆挪到籠子邊緣,鼻子使勁往外伸。
晏扶玉伸手在它鼻尖點了點,命令道:“趴下,不準起來。
”
蘿蔔頭委屈巴巴地嗚嗚兩聲,就地窩在了狗籠門口,打著石膏的腿也重新放了下來。
“好乖啊,它居然能聽懂你的話。
”南奕驚歎一句。
他對狗的認識全部來源於《雜毛小狗曆險記》,冇想到現實裡的小狗也這麼聰明。
晏扶玉忽而抬頭,看向南奕,“你……”
南奕先他一步開口,瞪眼:“你要是敢說我也能聽懂你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