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以後,蘇曉曉小心翼翼地脫掉身上的衣服,嘴裡不時地發出“嘶”“哈”的聲音。
衣服全都脫掉,身上隻留貼身內衣。她俯身低頭,仔細檢查著身上的傷勢,萬幸衣物厚實,擦傷不算嚴重,傷口處有血珠冒出,腿上兩處、胳膊上一處。
她走到穿衣鏡前,側身轉頭望向鏡中的後背,肩胛處一片青紫赫然入目,想來是路上被碎石硌出來的。
蘇曉曉轉身取來藥箱,抽出棉棒,蘸上酒精,緩緩湊近傷口。
棉棒剛觸到破損的麵板,絲絲涼意便裹挾著尖銳的刺痛竄入神經,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地輕紮著。
“嘶——”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眉頭緊蹙,下意識地低頭對著傷口輕輕吹氣,試圖緩解那陣灼痛。
所有傷口塗完葯後,她的眼眶已微微泛紅。緊接著,連日來積壓的委屈與無助也翻湧而上,她坐到沙發上,抓起旁邊的手機,翻出男友的號碼撥過去,聽筒裡卻隻傳來單調的忙音,一遍又一遍,敲得人心頭髮慌。
一滴眼淚悄然滑落,砸在淺灰色的沙發套上,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隨即又消失無蹤。
蘇曉曉擡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淚痕,她告訴自己:現在不是哭鼻子的時候,她的學生,她不能放棄。明天,她還要接著去堵。
……
周利民看著再次站到辦公桌前請假的蘇曉曉,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滿是不悅:“蘇老師,你已經連續三天請假了,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
蘇曉曉站在桌前,雙手緊張地絞在身前,目光飛快掃過辦公室裡其他低頭辦公的老師,聲音壓得極低:“主任,我……我真的有急事。”
“什麼急事?”周利民的臉色低沉。
蘇曉曉嘴唇囁嚅著,終究還是說不出具體緣由。
周利民瞪了她一眼,沉聲道:“你跟我出來。”
蘇曉曉垂著頭,默默跟在周利民身後,兩人走到辦公樓後側一處僻靜的角落。
周利民看著眼前低頭不語的蘇曉曉,重重地嘆了口氣。
“曉曉,你請假,是不是為了馮興緒的事?”周利民的語氣不是詢問,而是篤定。
“周老師,我……”蘇曉曉剛要開口,便被周利民擡手打斷。
周利民擡眼望向遠處的教學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曉曉,你瞭解羅森的背景嗎?他背後不隻是一個羅庚學,還有羅庚學身後的靠山。”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自己曾經的學生,眼神複雜,“我們,鬥不過的。”
“可我們不能就這麼不管啊!”蘇曉曉猛地擡起頭,眼裡滿是不甘與急切,泛紅的眼眶裡盛著淚光,“明明馮興緒纔是受害者!難道就因為羅家有權有勢,他就要被冤枉,平白受牢獄之災,毀了一輩子嗎?”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情緒已然平復了些許,隻是聲音仍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對不起,老師,我太激動了。可馮興緒才十七歲,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啊!他被羅森霸淩了整整一年,現在還要因為反抗被判刑……一旦定罪,這孩子的一輩子就真的毀了!老師,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周利民又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沉重。
他何嘗沒有負罪感?作為年級主任,發生這樣的事,他難辭其咎,這個主任之位恐怕也坐不了多久了。
罷了,人活一世,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你打算怎麼做?需要我幫忙嗎?”
“老師,您……您支援我?”蘇曉曉驚喜地擡眼,看向這位曾經的數學老師,眼裡的光瞬間亮了起來。
周利民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無奈道:“我不支援,你就會放棄嗎?”
蘇曉曉用力搖頭:“不會。”
“那不就得了。”周利民擺擺手,“說說吧,具體怎麼打算的?”
蘇曉曉咬了咬下唇,猶豫片刻,才小聲開口:“我聽說,咱們市的紀委書記是從京城調來的。”
周利民點點頭,這事他之前聽校長提過一嘴:“所以你想……找他主持公道?”
“嗯。”蘇曉曉點頭,眼神堅定,“隻有試試了。如果連他都不管……”話說到一半,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臉色也暗了幾分。
周利民懂她的意思,輕聲安慰:“或許有希望。從京城來的,在這裡沒那麼多利益牽扯,值得一試。”話鋒一轉,他又蹙眉,“可你怎麼才能見到他?”
蘇曉曉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有些羞赧地囁嚅:“我……我找人打聽了他的車牌號。”
“所以你這幾天請假,就是去堵他了?”周利民眼睛一睜,語氣裡滿是驚訝。
蘇曉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輕點了點:“實在沒別的辦法了,隻能這樣。”
周利民猛地擡手看了眼腕錶,指標已經指向四點五十,急忙催促:“那你趕緊走!現在趕過去,說不定還能在他下班前堵到。接下來幾天的假我都批了,不用再來找我,什麼時候堵到什麼時候再說。”
“真的?”蘇曉曉猛地擡頭,眼裡的光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當然是真的。”周利民笑著擺手,“快走吧,別耽誤了,人家馬上就要下班了。”
“謝謝老師!”蘇曉曉喜出望外,對著周利民鞠了個躬,轉身就往樓下跑,腳步輕快得像陣風,跑遠了還不忘回頭喊了一聲。
她一路飛奔到車棚,連喘息的時間都沒留,跨上自己的小電驢,擰動車把,車子便像離弦的箭一般,朝著市政府方向飛馳而去。
終於,在五點之前趕到了市委市政府大樓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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