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刺耳的鬧鐘聲準時劃破臥室的靜謐。
蘇曉曉臉埋在柔軟的枕頭上,閉著眼,憑著肌肉記憶在床頭櫃上摸索到手機,指尖熟練地按掉鬧鐘,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溫暖的被窩裡,繼續與周公纏綿。
五分鐘後,鬧鐘再次響起。這一次,蘇曉曉沒法再裝聽不見了,她掙紮著掀開沉重的眼皮,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打了個帶著水汽的大哈欠,眼淚都被逼了出來。
她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闆。明明昨晚睡得不算晚,卻做了一整晚混亂的夢,此刻渾身酸軟。
一想到夢裡的場景,蘇曉曉的身體就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
夢裡,她拚了命地追著那位年輕的傅書記跑,眼看就要追上,對方卻猛地轉過身,眉眼冷得像冰,薄唇輕啟,隻吐出一個字:“滾!”
好兇……她心裡發怵。
昨晚那股孤注一擲的勇氣,此刻像是被冷水澆過,蔫了大半。
“算了,先起床上課吧。”蘇曉曉有氣無力地自言自語。
作為一名已經任職兩年的高中班主任,每天早起已是常態。
猶記得她剛入職時,就“喜提”班主任一職,這對當時還是職場小白的她來說,猶如晴天霹靂。
高中班主任意味著什麼?
她也是從高中熬過來的,怎麼會不清楚?
那簡直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得比牛多”,壓力大到一不小心就容易乳腺增生的高危崗位。
可再抗拒又能怎樣?
剛入職的她,就是個任人安排的小趴菜,根本沒有資格拒絕領導。
如今兩年過去,她早就習慣了班主任的身份,唯獨早起這件事,始終沒能完全適應。
蘇曉曉忍不住在心裡哀嚎:當初腦子是進了什麼水,非要當高中老師?安安穩穩當個小學老師不香嗎?
吐槽歸吐槽,班還是要上的。
蘇曉曉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擡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雞窩頭,有氣無力地挪進衛生間。
解決完生理需求,她以最快的速度洗臉刷牙,對著鏡子紮了個清爽的高馬尾,整套流程下來,耗時不超過五分鐘。
蘇曉曉向來不愛在外麵吃飯,第一個原因當然是——省錢,還有第二個原因就是——健康。
她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吐司、雞蛋和生菜,快速地做了個簡單的三明治,又熱了一杯牛奶,一頓便捷又營養的早餐就搞定了。
六點半,蘇曉曉拎起包出門。
北方的十一月,清晨的寒意已經浸骨,風一吹,帶著細碎的涼意往衣領裡鑽。
她跨上電瓶車,剛擰動車把,冷風就裹著寒氣撲在身上,身子下意識縮了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一隻手穩穩掌控著車把,另一隻手趕緊攏了攏外套的領口,把漏風的地方捂嚴實了些。
十分鐘後,市一中的校門出現在視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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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曉放慢車速,停穩後下車推行,混在一群推著自行車進校園的走讀生裡。
她身形纖細,穿著簡單的休閑裝,若不是少了一身校服,乍一看竟和這些高中生沒什麼兩樣。
走到校門口,她朝著站崗的門衛劉向才揚了揚手,清脆地喊了聲:“劉叔,早!”
劉向才擡眼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笑,洪亮地回應:“哎,蘇老師早啊!這天兒越來越冷了,可得多穿點!”
蘇曉曉笑著點頭應了聲“是啊”,推著車走進校園,把電瓶車停進教職工車棚,鎖好後轉身往教學樓走去。
高二的班級都在二樓,蘇曉曉拾級而上。
離早讀時間還有十分鐘,樓道裡靜悄悄的,隻有零星幾個學生快步走過,低聲說著話。
她沒先去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了高二(三)班——她帶的班級。
走到教室後門,蘇曉曉輕輕站定,透過潔凈的玻璃窗往裡看: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到了,各自坐在座位上,要麼低頭默讀課文,要麼握著筆在習題冊上演算,整個班級秩序井然。
這幾天班裡學生的狀態,她一直看在眼裡。
自從馮興緒出事後,以前愛調皮搗蛋、上課愛開小差的那幾個,明顯收斂了不少,眼神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清澈。
她靜靜看了兩分鐘,才轉身輕手輕腳地往辦公室走去。
蘇曉曉是英語老師,這天上午排了四節課。
一整個上午,她都在教室裡講課。
忙碌像一層屏障,暫時隔絕了其他雜念,她壓根沒空想找傅禦深幫忙的事。
直到下午沒課,蘇曉曉坐在辦公室裡批改單元測試卷,昨天那個大膽的念頭才又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反覆在腦海裡盤旋,攪得她心煩意亂,握著紅筆的手好幾次都落錯了地方。
她盯著桌上堆得高高的試卷,重重嘆了口氣,索性放下紅筆,抓起手機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沿著樓梯往下走,她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停下,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好友薛曼文的電話。
“喂,寶兒?”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薛曼文明媚又帶點慵懶的聲音。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曉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問:“文文,在忙嗎?”
“忙倒是不算太忙,就是被我爸抓到公司當苦力,壓根沒機會摸魚玩耍。”薛曼文趴在辦公桌上,手裡的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語氣裡滿是吐槽。
緊接著,她又問道:“你怎麼這個點給我打電話?不忙了?”
作為好友,她對蘇曉曉可是很瞭解的,自從當了班主任以後,就忙成了狗,她們平時連見麵都成了奢侈。
蘇曉曉的眼眸微微下垂,視線落在腳邊一顆不起眼的小石子上,貝齒輕輕咬著下唇,聲音放得又輕又低:“文文,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個忙。”
“沒問題,什麼事,你說!”薛曼文向來豪爽,想都沒想就應了下來。
“就是……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咱們市紀委書記的車牌號?”蘇曉曉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把請求說出口。
“什麼?”薛曼文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你說誰的車牌號?市紀委書記?曉曉,你確定你沒說錯?”
“沒說錯。”蘇曉曉趕緊擡眼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經過,才又壓低聲音說道:“就是他的車牌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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