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是福是禍,他無法預料。
但至少在此刻,在她挽著他手臂的這一刻,他心中除了忐忑,竟也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歸屬感。
薄麟天被西門佳人挽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傳來的微涼溫度和細膩觸感。
他強迫自己從與宗政麟風那張過於相似的臉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麵上維持著鎮定,對周圍那些打量他的目光報以得體的微笑。
「嘖,」南宮妖兒晃著酒杯,目光在薄麟天和西門佳人之間逡巡,語氣帶著調侃,「佳人,眼光不錯嘛。薄先生這氣質,可比某些自以為是的傢夥順眼多了。」
她意有所指,顯然是在暗諷赫連硯修。
北冥安安也笑著接話,語氣更直接:「就是,看著就比赫連硯修那個偽君子舒服。佳人,你早該這麼乾了!」
薄麟天聽著她們毫不避諱的議論,心中瞭然,看來西門佳人對那位未婚夫的不滿,在她的朋友圈裡是公開的秘密。
司空雲裳作為最瞭解內情的閨蜜,則湊近西門佳人,用不大但足以讓薄麟天聽到的聲音低語:「喂,你還真把他帶上來公開處刑啊?不怕赫連家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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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佳人毫不在意地抿了一口酒,紅色的眼眸在燈光下流轉著慵懶而自信的光彩:「我怕他?」
她輕笑一聲,挽著薄麟天的手臂稍稍收緊,「我西門佳人想做什麼,需要看赫連家的臉色?」
這話說得霸氣十足,也讓薄麟天清晰地認識到身邊這個女人的權勢和性格。
他低頭,正好對上她抬起的目光,那眼神彷彿在說「配合我」。
薄麟天心領神會,他側過頭,姿態自然地靠近西門佳人耳邊,用帶著幾分親昵,音量也控製得恰到好處的聲音問道:「要幫你再拿杯酒嗎?」
這個動作看似簡單,卻瞬間拉近了兩人的距離,顯得關係非同一般。
西門佳人對他迅速進入狀態的表現似乎很滿意,唇角彎了彎:「不用,這杯還冇喝完。」
這時,一直沉默打量著薄麟天的皇甫之星開口了,她語氣帶著幾分商人的直接:「薄先生看著有些麵生,不知現在在哪方麵發展?」
這個問題有些犀利,直接觸及薄麟天目前最尷尬的處境——落魄豪門之後,幾乎無「業」可就。
薄麟天神色不變,正準備用之前想好的說辭應對,西門佳人卻先他一步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麟天最近在幫我處理一些新能源投資方麵的項目,他的眼光很獨到。」她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僅替他解了圍,還給他鍍上了一層金。新能源投資,正是薄麟天畢業論文裡深入研究並看好的領域。
薄麟天心中一動,看向西門佳人。她竟然記得他論文裡的內容,並且在此刻用這種方式來維護他的尊嚴。這種感覺很奇異,彷彿他們之間不隻是冰冷的交易,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默契。
「哦?新能源?」皇甫之星果然來了興趣,「最近這領域確實火熱,薄先生有什麼高見?」
話題被成功引開,薄麟天收斂心神,憑藉著自己紮實的專業知識和敏銳的洞察力,與皇甫之星交談起來。
他言辭清晰,邏輯分明,既不誇誇其談,也不怯場,很快就讓原本帶著審視意味的皇甫之星露出了欣賞的表情。
西門佳人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目光偶爾落在薄麟天專注的側臉上,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
她帶他上來,不僅僅是為了宣示主權,似乎也想看看,他在她的圈子裡,會如何應對。
而站在角落的宗政麟風,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薄麟天。
他看著那個與自己容貌酷似的男人與西門佳人姿態親密,與他的朋友們談笑風生,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神愈發覆雜難明。
這場意外的引見,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每個人心中都激起了不同的漣漪。
薄麟天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西門佳人的世界,而這個世界,遠比想像中更加複雜,也更加……引人入勝。
他端起侍者遞來的酒,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那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也感受著身邊女人帶來的、前所未有的挑戰與悸動。
南宮千晨晃著香檳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向西門佳人:「對了佳人,明天宗政家的訂婚宴,你爸媽也會到場。」
西門佳人聞言,端著酒杯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微微收緊,隨即又鬆開。
她點了點頭,濃密捲翹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嗯,知道了。也很久冇見到爸爸媽媽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染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也不知道媽媽的身體最近怎麼樣。」
這話一出,原本有些喧鬨的小圈子安靜了幾分。
司空雲裳輕輕拍了拍西門佳人的手臂,帶著無聲的安慰。
薄麟天敏銳地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站在西門佳人身邊,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場在提到母親時,變得有些低沉。
北冥安安心直口快,嘆了口氣:「Jane阿姨還是老樣子嗎?唉,赫連家那邊……」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人都明白那未儘的含義。
薄麟天安靜地聽著,腦海中迅速拚湊著資訊。
他之前隻知道西門佳人與赫連硯修有婚約且她極度抗拒,此刻才隱約窺見這婚約背後更沉重的情感枷鎖。
原來,在赫連硯修的母親去世之後,西門佳人的母親Jane(簡)便一直活在好友臨終前的囑託之中。
那囑託,無疑與兩個孩子的婚約有關。
一邊是自己豁出半條命才生下來的、視若珍寶的獨生女兒,一邊是逝去摯友沉甸甸的臨終遺言和兩個家族早年的約定。
「當年的婚約不能就這麼算了」——這份承諾如同無形的枷鎖,讓Jane一直深陷在愧疚與兩難的痛苦漩渦中。
她愛女兒,不忍心逼迫女兒嫁給不喜歡的人;可她同樣重諾,無法輕易背棄對亡友的承諾。
這種長期的內心煎熬,極大地損耗著她的心神和健康。
西門佳人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再抬眼時,那雙紅色的眸子裡已恢復了平時的清冷和銳利,但細看之下,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奈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