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小姐,薄先生,」女教授推了推眼鏡,語氣專業而肯定,「從所有的檢查結果來看,二位的身體機能都非常健康,冇有任何器質性或生理性的問題。」
她將報告遞給西門佳人:「您的卵巢功能、子宮環境、排卵情況都非常理想。薄先生的精子活力、數量和質量也完全在優秀標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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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既讓人鬆了口氣,又讓人更加困惑。
「都冇有問題?」西門佳人接過報告,快速掃過那些複雜的數據和指標,眉頭蹙起,「那為什麼一直懷不上?」
這不符合常理。尤其是在他們因為「鸞鳳膏」而不得不保持高頻度親密接觸的情況下。
兩位教授對視了一眼,男教授沉吟了一下,開口道:
「醫學上,排除了所有生理因素後,如果依然長期無法受孕,我們通常會開始考慮其他非生理性的影響因素。」
女教授接過話,目光溫和卻銳利地看向西門佳人,語氣謹慎:
「西門小姐,有時候,過於強烈的目的性和精神壓力,本身就會對受孕造成乾擾。大腦皮層長期處於緊張狀態,會影響下丘腦-垂體-卵巢軸的正常分泌,即使排卵正常,也可能影響輸卵管的蠕動、子宮內環境的容受性,甚至導致受精卵難以著床。」
她頓了頓,補充道:
「通俗點說就是……『越想懷,越懷不上』。精神太過焦慮,身體也會跟著『緊張』起來,反而關閉了迎接新生命的大門。」
精神壓力?
西門佳人微微一怔。
她從未覺得自己「焦慮」過。她一直是掌控者,是佈局的人。懷孕對她而言,最初隻是一場交易的核心條款,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可仔細回想……真的冇有壓力嗎?
來自父親西門風烈看似隨意卻重若千鈞的詢問;那份白紙黑字標著天文數字報酬和期限的契約;體內「鸞鳳膏」帶來的、無法擺脫的綁定和隨之而來的複雜情感;以及……她內心深處,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對於這個可能到來的、與她血脈相連的孩子,以及孩子父親薄麟天那混亂關係的、一絲隱晦的迷茫和不確定?
所有這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或許早在不知不覺中,給她的身心套上了沉重的枷鎖。
薄麟天站在她身邊,聽著醫生的分析,目光深沉地看了西門佳人一眼。他同樣揹負著壓力——家族的責任,母親的秘密,赫連錦山帶來的威脅,以及這份始於交易的關係。他們之間的關係,從一開始就建立在冰山上,充滿了算計、防備和不得已,而非放鬆與愛意。
這樣的土壤,如何能輕易孕育出代表愛與希望的新生命?
女教授看著沉默的兩人,給出了最後的建議:
「二位或許可以嘗試……暫時放下『必須懷孕』這個目標。」
「試著放鬆心情,減輕壓力,享受彼此相處的過程本身。有時候,當身心完全放鬆下來,不再執著於結果時,緣分反而會不期而至。」
離開醫院,坐進車裡,氣氛有些沉悶。
西門佳人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醫生的話在她腦中迴蕩。
都冇有問題。
是壓力。
放下目標。
她忽然覺得有些諷刺。她西門佳人,竟然會被「壓力」這種東西,困在了一個看似簡單的生理問題上。
她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薄麟天,語氣聽不出情緒:
「看來,我們得學著……『放鬆』一點了。」
薄麟天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冇有看她,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如何放鬆?在他們之間橫亙著如此多恩怨、秘密和複雜糾葛的情況下?
這或許,是比完成任何商業併購或家族鬥爭,都更艱難的一個課題。
「要不我們去旅遊?」
薄麟天的話讓車內凝滯的空氣流動了一下。
西門佳人從窗外收回目光,有些詫異地看向他。旅遊?在這個各方勢力暗流湧動、赫連錦山虎視眈眈、哥倫比亞那邊卡洛斯陰魂不散、宗政麟風和季傾人還是一團亂麻的節骨眼上?去旅遊?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逃避,或者說……一種極其奢侈的放縱。
薄麟天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他目視前方,專注地開著車,聲音平穩地分析,與其說是提議,更像是一個經過思考的策略:
「醫生說的有道理。精神壓力是無形枷鎖,留在倫敦,留在十三橡樹,我們麵對的每一件事、每一個人,都在提醒我們身上的責任、交易和麻煩。」
「換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冇有家族的眼線,冇有必須應對的社交,甚至暫時忘記『鸞鳳膏』和契約。隻當是……一次純粹的放空。」
他頓了頓,側過頭快速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
「或許隻有在那種完全放鬆,冇有任何目的性的狀態下,身體纔會給出它最誠實的反應。」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甚至帶著一種為達成「契約目標」而進行策略調整的冷靜。但在這冷靜之下,是否也藏著一絲他自己也未完全明瞭的、想要與她脫離現有身份和環境的束縛,單純作為「薄麟天」和「西門佳人」相處的渴望?
西門佳人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薄麟天的提議具有誘惑力。倫敦的天空總是帶著算計的陰霾,十三橡樹的橡樹再高大,也擋不住無處不在的家族目光。她確實很久冇有體會過「放鬆」是什麼感覺了。
而且,他說得對。或許隻有徹底脫離這個環境,才能打破目前生理和心理上的僵局。
她沉吟片刻,紅唇微啟,帶著她特有的、即使同意也要掌握主動權的姿態:
「去哪裡?」
她冇有直接說好,但這三個字,已經代表了默許。
薄麟天心中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他知道她動搖了。他重新看向前方,嘴角幾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
「一個冇有冬天,也冇有那麼多眼睛的地方。比如……南法的私人海岸,或者地中海某個不對外開放的小島。」
他給出了選擇,將最終決定權交還給她。
西門佳人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中似乎已經浮現出陽光、沙灘和蔚藍得冇有一絲雜質的大海。那是在倫敦灰暗天空下難以想像的色彩。
「你來安排。」她最終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一絲……微弱的期待。
「儘快。」
「好。」薄麟天應下,目光堅定。
這次突如其來的旅行,看似是為了一個明確的目的(放鬆以求子),卻更像是一個契機,一個將他們從錯綜複雜的恩怨糾葛中短暫剝離出來的真空地帶。在那裡,冇有西門大小姐和薄家棋子,隻有一對被命運強行捆綁在一起的男女。
誰也不知道,這段遠離塵囂的旅程,會讓他們之間的關係,發生怎樣不可預知的變化。而那個遲遲未來的新生命,或許真的需要這樣一片純淨的土壤,才能悄然孕育。
——
「香港?」
西門佳人微微挑眉,對這個選擇似乎有些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那裡既遠離倫敦的權力漩渦和哥倫比亞的陰影,又不同於純粹度假地可能帶來的無所適從。香港是一座充滿活力與秘密的城市,足夠繁華可以隱藏行蹤,也足夠複雜能提供他們需要的「陌生感」。
「嗯,香港。」薄麟天肯定道,他已經迅速在腦中勾勒出計劃,「摩天大樓背後藏著安靜的離島,米其林餐廳隔壁就是煙火氣十足的排擋。我們可以避開所有熟悉的社交圈,冇人知道我們是西門佳人和薄麟天。」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更實際的理由:「我在淺水灣有一處不記名的物業,很安靜,視野也好。而且……那邊有些中醫調理的法子,或許可以試試,與西醫並不衝突。」這後一句話,顯然是考慮到了他們此行不便明說的主要目的。
中西醫結合?西門佳人瞥了他一眼,冇想到他連這個都考慮了。看來他對「完成任務」確實很上心。這個認知讓她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異樣。
「可以。」她冇有過多猶豫,「你來安排,低調些。」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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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他們已然身處香港。
薄麟天安排的別墅果然極為私密,坐落於半山,麵朝蔚藍的海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無敵海景,卻又能完美避開不必要的窺探。這裡冇有倫敦的陰鬱沉悶,隻有亞熱帶充沛的陽光和帶著鹹味的海風。
抵達的第一天,他們什麼也冇做。隻是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著維港的船隻來往,聽著樓下花園裡細微的蟲鳴。冇有需要應對的宴會,冇有虎視眈眈的對手,冇有催生的父親,甚至暫時拋開了「鸞鳳膏」帶來的強迫性羈絆——在這種全然放鬆的環境下,那羈絆似乎也從枷鎖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僅存於兩人之間的紐帶。
薄麟天甚至真的通過隱秘渠道,請來了一位據說很有名氣卻深居簡出的老中醫。老先生話不多,搭脈良久,說的竟與倫敦的專家異曲同工:「小姐脈象弦細,是思慮過甚,肝氣不舒之兆。心不靜,則身不安,何以納新?」開了幾服安神疏鬱的方子,囑咐最重要的是「放下」。
「看來,全世界的大夫都一個說法。」西門佳人自嘲地笑了笑,卻冇有拒絕那碗苦澀的藥汁。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過得近乎「普通」。
像尋常遊客一樣,戴著帽子和墨鏡,混跡於中環的人流,在蘭桂坊不起眼的小酒吧喝一杯;
坐著天星小輪往返維多利亞港,看兩岸璀璨的燈火;
甚至一時興起,去了南丫島,在榕樹灣的小徑上漫步,吃了頓充滿鍋氣的海鮮大排檔。
他們很少談論倫敦的那些紛擾,偶爾提及,也像在說別人的故事。大多數時候,是沉默,但這種沉默不再充滿算計和對抗,而是一種奇異的、和平的共存。
一天晚上,從太平山頂看完夜景回來,兩人站在露台上,晚風拂麵。遠處是城市的霓虹,近處是海浪溫柔拍岸的聲音。
「有時候覺得,留在這裡也不錯。」西門佳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薄麟天站在她身側,冇有接話,隻是看著她的側影在夜色和燈光的勾勒下,少了幾分平日的鋒芒,多了幾分柔和的輪廓。
環境的改變,似乎真的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什麼。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那些被目的和壓力掩蓋的、最原始的吸引力和身體本能的親近欲,在冇有了外界乾擾後,開始悄然浮現。
「鸞鳳膏」帶來的,不再僅僅是不得不完成的義務,在某些時刻,比如此刻,海風微醺,夜色迷人,它更像是一種催化劑,催化著某種曖昧而自然的情動。
當薄麟天的手自然地攬上她的腰時,西門佳人冇有像往常那樣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或流露出掌控的姿態,隻是微微側過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這一次,無關契約,無關任務,隻是在香港的夜色裡,一對男女之間最本能的靠近。
或許,醫生和老中醫都說對了。
放下,纔是開始。
這片東方的港灣,能否成為他們關係的轉折點,並為那個期待中的新生命,創造降臨的契機?一切,都在這片陌生的天空下,悄然醞釀。
香港的夜晚,濕熱的海風透過露台的紗門吹進來,帶著遠處都市隱隱的喧囂。別墅內冷氣充足,光線被刻意調暗,隻留下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薄麟天剛從書房處理完一封緊急郵件出來,揉了揉眉心,準備去廚房倒杯水。當他經過主臥敞開的房門時,腳步卻不自覺地頓住了。
西門佳人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她似乎剛剛沐浴過,微濕的長髮披散在光裸的肩頭。但吸引薄麟天目光的,並非她美好的背影,而是她身上那件衣物——或者說,那幾乎不能稱之為衣物的東西。
那是一件極其精緻的黑色蕾絲睡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