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放下了姿態,讓你去追回他們。這不是施捨,這是給你,也是給他自己一個彌補和重新開始的機會!」
宗政麟天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同為男人的理解和對兄弟的期望:
「麟風,我們身上流著同樣的血,都繼承了父親的偏執和母親的……深情。但偏執用錯了地方,就是毀滅。把它用在彌補、用在守護上,不行嗎?」
「過去無法改變,但季傾人和安兒,是你的現在和未來。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去麵對她們,去求得原諒,去承擔起你作為男人、作為父親的責任!這纔是你現在最應該做的,有意義的事!」
宗政麟風怔怔地聽著,胸膛劇烈起伏。宗政麟天的話,像重錘,敲碎了他自設的牢籠,又像一道光,刺破了他眼前的迷霧。
是啊,他在這裡頹廢、痛苦、怨恨,有什麼用?傾人還在那裡,安兒還在那裡……他錯過了那麼多,難道還要繼續錯過下去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宗政麟天,眼中那死寂的潭水,終於泛起了一絲微瀾。
宗政麟天知道,他的話起了作用。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將那份沉重的責任與希望,一併傳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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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記得喝。明天,我讓人安排飛機。」
在宗政麟天那番直擊靈魂的勸導之後,宗政麟風雖然依舊沉默,但眼中那潭死水終究是被攪動了。他冇有立刻給出迴應,但第二天清晨,當宗政麟天再次來到他房前時,發現門開著,他人已經洗漱整理過,雖然憔悴依舊,卻冇了那股沉淪的頹喪氣。
「走吧。」宗政麟天什麼也冇多問,隻是說道。
宗政麟風看向他,眼神複雜,啞聲問:「去哪?」
宗政麟天目光沉靜地看著他:「在你去A市之前,我們一起去看看媽媽。」
這個「媽媽」,指的自然是他們共同的生母——景雅溪。
宗政麟風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底迅速掠過一絲惶恐、愧疚以及深藏的渴望。去麵對那個他隻在照片和旁人口中聽說過的、賦予他生命卻被他「怨恨」了三十年的親生母親?他……有些不敢。
宗政麟天冇有給他退縮的機會,直接轉身:「車在外麵等著。」
兄弟二人再次來到了那片寧靜的墓園。陽光比上一次來時更加和煦,空氣中的青草氣息也愈發清新。
當再次站在那塊熟悉的墓碑前,看著照片上溫婉美麗的女子時,宗政麟天的心情與上次又有所不同。他輕輕將一束新鮮的百合放在墓前,低聲道:「媽,我又來了。這次,我帶麟風一起來看您。」
宗政麟風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身體繃得緊緊的,像一尊石雕。他死死地盯著照片上的女人,那張臉……原來他記憶中對於「母親」那模糊而溫暖的幻想,源頭在這裡。他一直以為自己對溫詩瀾冇有母子親情是因為溫詩瀾的冷淡,卻原來,血脈的牽引早已註定。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三十年的隔閡,三十年的錯位,讓他連喊一聲「媽」都變得無比艱難。
宗政麟天理解他的掙紮,他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站著,給予他無聲的支援。
過了許久,宗政麟風才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墓碑前,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極其輕緩地觸碰著墓碑上那張冰冷的照片,彷彿想透過這冰冷的石材,感受到一絲來自母親的溫度。
他的肩膀開始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媽。」一個極其輕微、帶著巨大哽咽的字眼,終於從他乾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僅僅一個字,卻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隨之而來的,是壓抑了三十年的、複雜到極點的情感決堤——有委屈,有愧疚,有終於找到根源的孺慕之思,更有無儘的遺憾和悲傷。
他冇有嚎啕大哭,隻是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滴落在墓前的青草上。
宗政麟天站在他身後,看著弟弟顫抖的背影,心中亦是酸澀難言。他伸出手,按在宗政麟風的肩膀上,沉聲道:「媽都知道的。她不會怪你。」
他看向墓碑,彷彿在替弟弟訴說,也像是在做出承諾:「她一定會希望看到我們兄弟和睦,希望看到你振作起來,去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麟風,別讓她失望。」
宗政麟風用力地點著頭,淚水更加洶湧。他在這座冰冷的墓碑前,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源頭,也彷彿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枷鎖。過往的怨恨和荒謬,在生母這包容一切的寧靜麵前,似乎變得不再那麼難以承受。
他在墓前跪坐了許久,直到情緒慢慢平復。
當他再次站起身時,雖然眼睛紅腫,但眼神裡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上的母親,然後轉身,對宗政麟天說道:
「哥,我們走吧。」
這一聲「哥」,叫得自然而然,再無半分滯澀。
宗政麟天點了點頭,兄弟二人並肩離開了墓園。
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長,這一次,宗政麟風挺直了脊背。他帶著來自生母的某種無形祝福和兄長給予的力量,即將踏上前往A市的旅程,去麵對他犯下的錯,去追尋他丟失的愛,去承擔他身為人父的責任。救贖之路,始於足下。
就在宗政麟風收拾心情,準備前往A市,試圖彌補與季傾人之間的裂痕時,另一個不速之客,先一步找到了季傾人。
A市,季傾人租住的公寓樓下。
她剛接了安兒從附近的興趣班回來,手裡還提著順路買的蔬菜,安兒乖巧地牽著她的手,母子二人正說著悄悄話,氣氛寧靜而溫馨。
然而,這溫馨被一個倚靠在黑色轎車旁的身影打破了。
赫連硯寒。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麵容依舊英俊,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陰鬱和偏執。他看著季傾人,目光如同黏稠的蛛網,緊緊纏繞在她身上,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佔有慾。
季傾人看到他的一瞬間,臉色驟然變得蒼白,手下意識地收緊,將安兒護在了自己身後。安兒似乎也感覺到了來者不善,害怕地抱緊了媽媽的腿。
「傾人。」赫連硯寒站直身體,一步步走近,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提醒,或者說,是威脅。
他無視季傾人眼中的抗拒和恐懼,目光掃過她護著安兒的動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冇有溫度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足以將季傾人重新拖回噩夢的話:
「別忘了,我們還冇有離婚。」
「……」
季傾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她如墜冰窖。
是了……法律上,她依然是赫連硯寒的妻子!
當年那場荒誕的婚姻,她被迫嫁給這個癡戀她、卻同樣給她帶來無數痛苦的男人。後來宗政麟風強行介入,將她帶走,緊接著便是懷孕、流亡、生子……一係列钜變讓她身心俱疲,幾乎忘記了這層法律上的束縛。
而赫連硯寒,不知是出於不甘,還是某種扭曲的執念,也一直冇有主動提出離婚。這張婚姻的契約,成了他此刻最能拿捏她的武器。
「赫連硯寒,你……」季傾人聲音發顫,帶著憤怒和無力,「我們已經分居這麼多年,毫無感情可言,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我?」
赫連硯寒逼近一步,眼神陰鷙:「放過你?讓你和宗政麟風雙宿雙飛?傾人,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輩子都是。」他的目光掃過她身後的安兒,語氣更加冰冷,「還有這個孩子……按理說,也該叫我一聲父親。」
「你不配!」季傾人激動地反駁,將安兒護得更緊。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赫連硯寒語氣森然,「法律承認我們的關係。傾人,我給你兩個選擇。」他伸出兩根手指,「一,跟我回赫連家,你還是名正言順的二少奶奶,這個孩子……我可以允許他養在外麵。」
「你做夢!」季傾人想也不想地拒絕。
「那就第二個選擇,」赫連硯寒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應,眼神變得更加危險,「我們繼續這樣耗著。但你別指望能跟宗政麟風有什麼結果,隻要婚姻關係存在一天,你們就是不合法的。而且,我不保證……會不會做出些什麼,讓這個孩子的生活,不那麼平靜。」
這是**裸的威脅!
季傾人氣得渾身發抖,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赫連家族雖然敗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赫連硯寒若真想糾纏、使絆子,她和安兒平靜的生活必將被徹底打破。
就在她感到孤立無援之際,一個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赫連硯寒,誰給你的膽子,來騷擾我的弟媳和侄子?」
季傾人猛地回頭,隻見宗政麟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麵色冷峻,眼神銳利如刀,徑直擋在了她和赫連硯寒之間,周身散發出的強大氣場瞬間扭轉了局勢。
赫連硯寒看到宗政麟天,瞳孔微微一縮,顯然有些忌憚。如今的宗政麟天,不僅是薄氏集團總裁,更是宗政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實力和地位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宗政麟天,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赫連硯寒強作鎮定。
「現在,是我的事。」宗政麟天語氣不容置疑,「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準備好送到你麵前。簽了它,過去種種,我可以不計較。若是不簽……」
他微微眯起眼睛,後麵未儘的威脅,比赫連硯寒之前的更加令人膽寒。
赫連硯寒臉色變了幾變,最終,在宗政麟天絕對的實力壓迫下,他狠狠地瞪了季傾人一眼,冷哼一聲,轉身上車離開了。
危機暫時解除,但季傾人知道,赫連硯寒不會那麼容易放手。而她和宗政麟風之間,似乎又多了一道名為「婚姻」的障礙。
宗政麟天出麵暫時逼退了赫連硯寒,但他知道,問題的根源在於宗政麟風和季傾人之間。他直接將驚魂未定的季傾人和安兒帶到了自己名下的一家頂級酒店套房,以確保他們的安全,並立刻聯繫了還在路上的宗政麟風。
當宗政麟風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酒店套房時,季傾人正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兒,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未散儘的驚恐和深深的疲憊。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到風塵僕僕、眼中帶著急切和愧疚的宗政麟風時,她先是一愣,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委屈,有憤怒,有後怕,還有……那一絲她拚命想要壓抑、卻始終無法徹底斬斷的悸動。
宗政麟風看著她們母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痛而窒息。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此時的她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季傾人輕輕將睡著的安兒放在一旁的沙發上,蓋好小毯子,然後站起身,麵對著宗政麟風。她冇有哭鬨,也冇有歇斯底裡,隻是用那雙曾經盛滿愛意、如今卻隻剩下傷痛和疲憊的眼睛望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絕望的控訴和深深的無力感:
「宗政麟風……」
她叫了他的全名,疏離而冰冷。
「你好討厭……」
這句話不像指責,更像是一聲從靈魂深處發出的、疲憊不堪的嘆息。
「我明明……已經很努力……很努力地開始忘記你了……」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眼圈迅速泛紅,卻倔強地冇有讓淚水掉下來。
「我帶著安兒,躲在這裡,試著重新生活……為什麼……你為什麼還要出現?」
「你一出現,赫連硯寒就來了……過往那些不堪的、痛苦的事情,就全都跟著回來了……」
她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不解,彷彿在問: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為什麼非要在我快要爬出深淵的時候,又再次出現,將我和孩子重新拖入這泥沼之中?